第59章 镜中的裂纹（1/2）
“女士们先生们，这就是我们发现的漏洞，以及我们采取的修复措施。”
水利部会议室内，林雅站在大屏幕前，声音平静。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完美的数据曲线，而是一张复杂的攻击路径图——红色线条从公司内网延伸到董事会议室，再连接到那个神秘的隐藏管理员账户。
专家组二十三人坐在长桌两侧，表情各异。辛部长坐在主位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“所以，”环保组织代表首先开口，“贵公司号称‘绝对透明’的系统，在上线第七天就被攻破了？”
“不是攻破，”林雅纠正，“是发现了潜在漏洞。没有任何真实数据被篡改，但日志系统被植入了虚假标签。”
“这有区别吗？”一位技术专家推了推眼镜，“如果攻击者能修改日志，下一步就能修改数据。而公众看到的，只是经过你们过滤的‘透明’。”
林雅深吸一口气：“这正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——透明化不是提供一个完美的、经过美化的结果，而是公开过程，包括不完美的部分。”
她切换屏幕，展示修复方案：“我们已经做了三件事：第一，完全重构权限系统，废除所有隐藏账户；第二，引入三重独立验证——公司、第三方技术机构、社区代表各持一部分密钥，任何数据修改需要三方授权；第三，开放原始日志的只读权限给认证的研究机构和媒体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低语。开放原始日志，意味着任何技术专家都能像法医解剖一样检查系统的每一处细节——这已经超出了“企业透明化”的范畴，接近于“开源一切”。
“公主，您考虑过商业机密吗？”一位产业经济学家提问，“取水模式、设备参数、维护周期——这些是Provida的核心竞争力。”
“考虑过。”林雅点头，“所以我们设置了三十天延迟期。实时数据完全透明，但具体的技术参数和操作细节延迟一个月公开。这既满足了公众知情权，也保护了合理的商业机密。”
辛部长终于开口：“即使如此，仍然有风险。竞争对手可以分析你们的数据模式，针对性制定市场策略。”
“部长，这正是改革的意义。”林雅转向他，“我们希望通过建立新的行业标准，让竞争从‘谁能更隐蔽地获取资源’转向‘谁能更可持续地管理资源’。如果其他企业通过研究我们的数据改进了他们的做法，那受益的是整个国家的水资源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窗外的阳光移过桌面，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坐在角落的年轻女士举手，她是新加入的专家，身份牌上写着“国家网络安全中心”。
“请讲。”
“根据攻击路径分析，入侵者使用了军用级的伪装技术，绕过了你们三层商业防火墙。”女士的声音冷静专业，“这不是普通商业间谍能做到的。攻击者的资源和技术水平，指向国家级或准国家级的团队。”
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“您的意思是？”辛部长身体前倾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这次攻击可能不只是商业竞争。”女士调出自己的分析报告，“攻击发生在系统上线第二天，那时公众关注度最高。攻击手法专业但故意留下痕迹——比如那个过于规整的三十秒中断，更像是示威而不是真正的数据窃取。”
她停顿，环视所有人：“有人在测试你们的防御能力，同时也在传递一个信息：你们所谓的透明化，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。”
林雅感到一阵寒意。她想起那个匿名信息：“完美的数据是最大的谎言。”
“谁会这么做？”有人问。
“任何不希望水资源管理透明化的势力。”女士直言不讳，“可能是境外资本，可能是某些既得利益集团，甚至可能是我们系统内部的某些人——透明化会削弱很多人的权力。”
辛部长脸色严峻：“公主，我需要和您单独谈谈。”
小会议室里，只剩辛部长、林雅和那位网络安全专家。门关上后，部长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，封面印着“绝密”字样。
“这是水利部过去五年收到的匿名举报汇总。”他翻开文件，“十七起关于水资源数据造假的指控，九起关于官员受贿违规发放采水许可，三起关于监测设备供应商的腐败案。所有举报都在调查开始前被压下了。”
林雅翻阅文件，手微微颤抖。举报时间与她母亲当年推动改革的时间高度重合。
“您母亲去世前一周，”辛部长声音低沉，“曾向我老师康·西瓦透露，她掌握了一份关键名单——记录了哪些官员、哪些企业、哪些外国资本组成了柬埔寨的‘水利益联盟’。她计划在国会公开这份名单。”
“名单在哪里？”
“不知道。她去世后，所有相关文件都消失了。”部长合上文件，“但我们有理由相信，那个联盟至今存在，并且正在阻挠您现在的改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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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络安全专家补充：“从技术特征看，这次攻击与三年前国家电网系统遭受的一次渗透高度相似。那次的攻击者至今未查明，但有一种分析认为，他们不是为了破坏，而是为了展示能力——告诉你们‘我们知道一切，我们可以随时介入’。”
林雅想起祖母梅的话：“有些风不是自然吹来的。”
“部长，您建议我怎么做？”
辛部长摘下眼镜，疲惫地揉着鼻梁：“我年轻的时候，和你母亲一样，相信可以通过制度改变一切。但现在我明白了，制度是人执行的，而人有价格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：“我可以让专家组通过你们的验收，甚至可以推动立法，将你们的透明化方案变成行业标准。但代价是，您必须接受一个事实：真正的透明永远不可能完全实现。总有一些影子在镜子的背面。”
“那改革的意义是什么？”
“意义在于，即使不能照亮所有黑暗，也要扩大光明的范围。”部长看着她，“把镜子擦亮一点，再亮一点。让那些影子至少需要更努力地隐藏。”
离开水利部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林雅坐进车里，没有立即让司机开车。她看着大楼外墙上巨大的国徽，想起母亲笔记本上的那句话：“为了我们的孩子还能喝到干净的水。”
手机震动，是谢洛琛：“专家组决议出来了。有条件通过——要求我们三个月内建立完整的三方监督机制，并接受季度审计。”
“有条件通过也好过不通过。”林雅回复。
“还有一个消息。”谢洛琛顿了顿，“对赌协议方的代表明天到金边。他们要求提前进行中期评估，因为‘公司战略发生重大变化可能影响盈利预期’。”
林雅闭上眼睛。四个月倒计时，现在突然提前。
“他们知道漏洞的事吗？”
“应该还不知道，但明天验收结果公布后，股价可能再次波动。”谢洛琛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，“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季度财报，才能抵消透明化带来的成本上升。但按照现在的情况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林雅明白：按照现在的情况，几乎不可能。
车子启动，驶向Provida大厦。林雅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，突然问司机：“你说，普通人关心地下水位数据吗？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：“公主，说实话，我每天看那个数据屏，但看不懂那些数字。我只关心两件事：我的孩子能不能喝到干净的水，以及我买水要花多少钱。”
简单，直接，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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