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棋局暗手（2/2）

回到济世堂，孩子们已经起身。石头正领着男孩们打扫庭院，小花在厨房帮王婶熬粥。看见沈惊棠回来，孩子们纷纷围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她昨晚去了哪里。

“去见了位故人。”沈惊棠摸摸小花的头，“今日的功课可都做了？”

“做了！”孩子们齐声道，“《三字经》背到‘玉不琢，不成器’了！”

沈惊棠露出微笑:“那好，今日教你们认五味。酸、苦、甘、辛、咸，各对应五脏，也各有药用……”

她带着孩子们来到药房，从药柜里取出五味药材:山楂、黄连、甘草、生姜、盐。孩子们围在桌边，好奇地看，小心地闻，认真地记。

萧绝站在廊下，看着这一幕。晨光透过窗棂，照在沈惊棠素净的侧脸上，她讲解药性时的神情专注而温和，与昨夜谋划大事时的冷静判若两人。

但这两种模样，都是真实的她。一个能在阴谋中周旋，也能在药香中安宁的女子。

“萧大哥。”石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，“俺今早去集市买菜，看见几个人在巷口转悠，不像好人。俺留了个心眼，记下了他们的长相。”

萧绝神色一凛:“什么样的人？”

“三个，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，但脚上穿的是官靴。”石头比划着，“他们在济世堂门口停了停，又转到后巷，盯着墙看了好久。”

荣国公的人，已经在监视这里了。萧绝拍拍石头的肩:“做得好。这几日你们尽量少出门，若必须出去，至少两人同行。”

“俺明白。”石头点头，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成熟，“姑娘和萧大哥在做大事，俺们不能拖后腿。”

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。萧绝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，塞到他手里:“去买些糖回来，分给弟弟妹妹。但记住，从西街绕路走，别走正门。”

“哎！”石头应声跑开了。

沈惊棠教完功课，走过来与萧绝并肩而立。庭院里，孩子们正分食石头买回来的麦芽糖，笑声清脆。

“你都告诉他们了？”她看着孩子们，轻声问。

“只说我们在查案，可能有危险。”萧绝道，“这些孩子经历过家破人亡，比同龄人更早熟。瞒着他们，反而会让他们胡思乱想。”

沈惊棠点头。正说着，门外忽然传来马车声。一辆青帷小车停在府前，帘子掀开，下来一位意想不到的人——张浩的母亲，张夫人。

妇人今日换了素色衣裙，发髻上只簪一朵白绒花。她手中捧着一个包袱，眼圈红肿，显然又哭过。

“沈姑娘，萧统领。”张夫人敛衽行礼，“老身明日便要离京回江南了。临走前，有样东西想交给姑娘。”

她打开包袱，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，封面没有任何字迹，但纸张边缘已磨损得起了毛边。

“这是先夫生前最后查到的。”张夫人声音哽咽，“他不敢放在家里，便托我存放在城外尼姑庵中。庵中师太是我娘家表亲，信得过。”

沈惊棠接过账册，翻开第一页。上面记载的是二十年前江南盐税的一笔亏空，数额巨大，经手人签名处，赫然写着“荣国公孙文敬”。

再往后翻，一页页触目惊心:军械走私、边关布防图泄露、北狄战马交易……每一条都足够抄家灭族。而最后几页，记载的正是二十年前化工厂爆炸案的真相——

“戊寅年七月初九，化工厂总管李三供认，受荣国公府管家指使，于火药库中暗藏赤蛟特制蛊虫。蛊虫遇热爆燃，致库房爆炸，伤亡一百三十八人。事后李三得银五千两，举家迁往蜀中。”

面写着:“做得干净些，莫留活口。”

沈惊棠的手开始颤抖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画像——是父亲沈柏舟。画像边缘有父亲的字迹:“月娘、棠儿，若见此像，说明我已不在。莫悲伤，莫报仇，好好活着，便是对我最大的慰藉。”

眼泪终于落下来，滴在画像上，晕开了墨迹。二十年的谜团，二十年的等待，终于在这一刻揭晓。

张夫人也泪流满面:“先夫说，这本账册太过致命，若轻易拿出，恐遭灭口。他本想等时机成熟，联合几位忠良一同上奏，谁知……”

谁知先等来了杀身之祸。

沈惊棠合上账册，紧紧抱在怀中。她向张夫人深深一礼:“夫人大恩，惊棠没齿难忘。”

“姑娘千万别这么说。”张夫人扶起她，“先夫在天之灵，若知道姑娘和萧统领在继续他未竟之事，定会欣慰。”

送走张夫人，沈惊棠回到书房。她将账册与徐掌柜给的布局图放在一起，再拿出母亲留下的玉佩，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上。

父亲、母亲、妹妹、张明远、陈国华、林婉婷……无数人的牺牲，无数人的等待，终于汇聚到这一刻。

萧绝站在她身后，看着桌上那些用生命换来的证据，缓缓道:“寿宴之后，我们便将这些呈给陛下。”

“陛下会信吗？”

“铁证如山，由不得他不信。”萧绝眼神坚定，“况且太后已知真相，届时会在宫中策应。”

沈惊棠转身看他:“你怕吗？”

萧绝笑了，握住她的手:“若说一点都不怕，那是假话。但比起怕，更多的是……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。”

是啊，释然。沈惊棠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二十年的仇恨，二十年的谜团，终于要有个了结了。

窗外，晨光完全亮起。孩子们吃完糖，又开始背诵功课。药圃里的草药在阳光下舒展枝叶，生机勃勃。

风暴将至，但风暴过后，总会迎来晴天。

而他们，已做好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