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灰烬密钥(2/2)
“我父亲是个消防员。”他缓缓说,“二十年前,城南化工厂爆炸,他带队进去救人,再也没出来。尸体找到时,已经烧得面目全非。火葬场的老师傅说,那是他见过最惨烈的遗体——不是因为烧伤,而是因为死前经历过极度的痛苦。”
他拉上背包拉链,金属齿扣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后来我查事故报告,发现爆炸原因成谜,所有相关记录都被修改过。负责调查的检察官三个月后出车祸死了,写报道的记者移民海外,化工厂老板半年后心脏病突发。太多巧合。”
“你怀疑是赤蛟?”沈惊棠问。
“当时不知道有这个组织。直到顾师傅留下那些笔记,直到陈国华他们的遗体出现异常。”周远背上背包,“火葬场是人生的终点站,但有些人的终点,是被精心设计过的。我看过太多这样的‘终点’,不能再假装看不见了。”
沈惊棠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那块刻着“月影”的玉佩,递给周远:“如果……如果你在观星台遇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子,把这个给她看。也许能换一条生路。”
周远接过玉佩。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,背面的“月影”二字在灯光下泛着柔光。他将玉佩小心收好,点了点头。
晚七点,天色完全暗下,暴雨如注。两辆车从档案馆后门悄然驶出,分向两个方向。
周远和顾维的黑色SUV向西,穿过雨幕笼罩的城区,驶向城外的青云山。车内很安静,只有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和引擎的低鸣。顾维专注开车,周远则再次翻看顾清明的笔记,试图找到更多关于观星台的细节。
“叔叔最后半年,经常半夜惊醒。”顾维忽然开口,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雨夜,“他说梦话,都是同一句:‘二十四,少一个都不行’。当时我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,现在想来……他可能在潜意识里计算祭品的数量。”
“顾师傅知道自己是祭品之一吗?”周远问。
“知道。”顾维的声音很轻,“他确诊肺癌晚期后,给我写过一封信,说‘时候到了,该我去填那个位置了’。我当时不懂,现在……全明白了。”
车驶上盘山公路。雨中的青云山黑黢黢一片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观星台的白色圆顶偶尔在闪电中显现,转瞬又被黑暗吞没。
与此同时,沈惊棠独自站在太庙西北角的钟楼下。雨水顺着她的斗笠边缘滴落,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她闭着眼睛,全力催动蛊母的感知能力。
有动静。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——从钟楼地基深处传来的蛊力波动,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缓慢运转,带动着地下的蛊虫产生共鸣。波动有规律,每二十三分钟一次,每次持续七分钟。
她在心中默记这个规律。然后睁开眼睛,看向钟楼紧闭的木门。门上挂着的铜锁已经锈蚀,但锁孔周围很干净,最近肯定有人打开过。
她取出银针,插入锁孔。针尖传来细微的震动——不是机械锁芯的触感,而是某种生物在锁内蠕动的反应。蛊锁。赤蛟用活蛊虫作为锁芯,若非蛊术高手,强行开锁会被蛊虫反噬。
沈惊棠咬破指尖,将一滴血滴入锁孔。血液被迅速吸收,锁内传来轻微的嘶鸣声,随即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她推门而入。钟楼内部空旷,中央悬挂着巨大的铜钟,钟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。而在铜钟正下方,地板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方形缝隙——暗门的边缘。
沈惊棠蹲下身,手指拂过缝隙。缝隙中透出微弱的气流,带着地底特有的潮湿气息,还有一种……血腥味。
很淡,但确实是血。
她正要进一步探查,腕间杏花印记突然剧烈灼痛。同一时间,钟楼外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止一人,正在快速靠近。
沈惊棠立刻起身,闪身躲到铜钟后的阴影中。木门被推开,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走进来,手中提着强光手电。光线在钟楼内扫射,最终停在暗门的位置。
“今晚送第几个了?”其中一人问,声音沙哑。
“第十九个。”另一人回答,“还差五个。主上说,最迟明晚子时要凑齐。”
“那个蛊母的妹妹呢?算不算一个?”
“算。她是第二十四个,压轴。”第三人冷笑,“双生蛊母的血脉共鸣,是仪式成功的关键。主上等了二十年,就等这一天。”
手电光晃动,三人开始操作暗门的机关。地板下的机械发出沉闷的运转声,暗门缓缓打开,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。血腥味更浓了。
沈惊棠屏住呼吸,看着三人逐一走下台阶。暗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,最终严丝合缝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她在阴影中又等了一刻钟,确认再无人来,才从藏身处走出。走到暗门位置,她将耳朵贴在地板上。
地底深处,传来隐约的、非人的哀嚎。
像是很多人,在同时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苦。
沈惊棠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她知道,自己找到了炼蛊池的入口,也确认了祭品的运送通道。
但现在不能打草惊蛇。她需要更多信息,需要知道仪式的具体流程,需要找到破坏炼蛊池而不伤及祭品的方法。
更重要的是,她需要周远从观星台带回的情报。
钟楼外,雨越下越大。雷声滚滚,仿佛天地也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仪式而震怒。
沈惊棠最后看了一眼暗门,悄无声息地退出钟楼,融入雨夜。
距离七月十五,还有三天两夜。
而祭品,已经集齐了十九个。
时间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