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匣中乾坤（1/2）
玉匣放在乾清宫偏殿的紫檀木桌上，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匣身上，温润的光泽流转，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。匣盖上的刻字“月娘遗物，唯吾女可启”在光线下清晰可见，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娟秀中隐含的刚劲——那是母亲的笔迹，沈惊棠认得。
萧绝站在她身侧，手按剑柄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张阁老已经去处理朝堂事务，刘公公在照料仍未苏醒的皇帝，陈景和伤势稳定后坚持要参与，此刻靠在榻上，目光紧紧盯着玉匣。阿七守在门外，禁止任何人靠近。
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“真的要现在打开吗？”萧绝低声问，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沈惊棠的手抚过匣盖。从旧药库回来后，她背上的纹路已经消退，药水的效力过了，皮肤恢复了原本的样子，只有触碰时才能感到细微的凸起。但奇怪的是，她总觉得那些纹路还在，像沉睡的蛇，随时可能苏醒。
“必须打开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靖王虽死，但他的党羽还在，七月十五的危机还在。母亲留下的东西，可能是解决一切的关键。”
陈景和虚弱地开口：“姑娘，小心。赤蛟一族的秘藏往往设有机关，尤其是蛊母留下的东西……”
沈惊棠点头。父亲的手札里提过，母亲林月娘是蛊术天才，心思缜密，她留下的东西绝不会简单。
她先检查玉匣的外部。匣子长约一尺，宽半尺，高约三寸，通体由整块羊脂白玉雕成，没有锁孔，没有缝隙，浑然一体。唯一特别的是匣盖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，形状像……一滴眼泪。
“需要血。”沈惊棠忽然明白了，“唯吾女可启——只有她的女儿的血才能打开。”
她取出银针，刺破指尖，一滴血珠渗出，滴入那个凹陷。
血滴入凹陷的瞬间，玉匣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嗒声，像机括转动。接着，匣盖缓缓向上弹开一条缝，缝隙中透出淡红色的光。
沈惊棠轻轻掀开匣盖。
匣内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三样东西：一本薄薄的册子，一支玉簪，还有……一个拳头大小、通体赤红的虫茧。
虫茧还在微微搏动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这是……”萧绝下意识将沈惊棠往后拉。
沈惊棠却盯着那个虫茧，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。她想起父亲手札里的一段记载：“赤蛟圣蛊，百年一茧，破茧之日，蛊术大成。”
母亲留下的，是赤蛟一族最珍贵的圣蛊之茧！
她先取出那本册子。册子封面无字，纸张是特制的，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。翻开第一页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——是母亲的字，比父亲册子里的更娟秀，也更温柔：
“棠儿，若你见此册，为娘已不在人世。莫悲伤，此为娘之选择。此册记载赤蛟一族三百年蛊术精要，及为娘毕生研究所得。其中‘以蛊医人’之法，或可救天下中蛊者。然，欲学此术，需承圣蛊入体，从此与蛊同生共死。抉择在你，为娘不迫。”
沈惊棠的手颤抖了。母亲早就料到了这一天，甚至……为她准备好了选择。
继续往后翻，册子里详细记录了各种蛊术的原理、炼制方法、破解之术。与父亲手札不同，母亲的重点始终在“医”而非“毒”。她研究蛊术，是为了治病救人，是为了找到一种能替代传统药物的治疗方式。
册子最后几页，记录了一种名为“同心蛊”的特殊蛊术。这种蛊虫植入人体后，不会控制宿主，反而能与宿主心意相通，增强宿主的感知和生命力。更重要的是，同心蛊能克制其他所有蛊虫，是真正的“蛊中之王”。
但炼制同心蛊，需要蛊母心血喂养三年，且成功率万中无一。
沈惊棠的目光落在那个赤红色的虫茧上。这难道就是……同心蛊的茧？
她小心地取出那支玉簪。簪子很简单，通体白玉，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杏花——那是母亲的挚爱，也是沈家的家徽。她翻转簪子，在簪身内侧看到一行极小的字：
“赠吾女惊棠，愿汝此生，惊才绝艳，海棠依旧。”
眼泪终于落下，滴在玉簪上，润泽了那朵杏花。
“姑娘，”陈景和轻声说，“令堂……是个了不起的人。”
沈惊棠擦干眼泪，将簪子小心收好。她再次看向那个虫茧，心中已经有了决定。
“我要承蛊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？”萧绝脸色一变，“你疯了？那是蛊虫！靖王的下场你没看到吗？”
“这不是靖王用的那些害人的蛊虫。”沈惊棠指着册子，“这是母亲改良过的‘同心蛊’，能救人，能克制其他蛊毒。而且……只有承蛊，我才能彻底清除体内的潜伏蛊，才能真正学会破解蛊术的方法。”
她看向萧绝，眼神坚定：“这是唯一的机会。七月十五快到了，我们时间不多。如果我能控制同心蛊，就能救皇帝，救太后，救所有中蛊的人。”
“但万一失败呢？”萧绝握住她的手，“万一蛊虫反噬，像靖王那样……”
“我不会变成他。”沈惊棠反握住他的手，“因为我不是为仇恨而活。我是为救人而选择。”
两人对视，殿内一片寂静。陈景和看着他们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萧统领，让姑娘自己决定吧。这是她的路。”
萧绝沉默了许久，终于松开手，但眼神依然担忧：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沈惊棠翻开册子最后一页，那里详细记载了承蛊的步骤。需要特定的时辰、特定的药浴、还有……护法之人。
“今夜子时，月华最盛之时，是承蛊的最佳时机。”她说，“我需要准备药浴，还需要三个护法——萧绝，你算一个；陈太医，如果你身体撑得住……”
“老夫可以。”陈景和挣扎着坐直，“虽然武功不行，但药理还算精通，能帮上忙。”
“还差一个。”沈惊棠想了想，“刘公公。他是赤蛟族人，了解蛊术，而且……值得信任。”
计划定下。萧绝去准备药浴所需，陈景和开药方，沈惊棠则开始研读承蛊的细节。那虫茧必须在子时破茧，破茧后一炷香内必须完成承蛊，否则蛊虫会死亡。
时间紧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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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三刻，乾清宫深处的一间密室被布置成承蛊的场所。密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木桶，桶内是深绿色的药汤，散发着浓烈的草药气味。药汤是根据母亲册子里的配方熬制的，用了四十九种药材，有些极其罕见，幸好太医署的库存里有。
沈惊棠褪去外衣，只着中衣，准备进入药浴。萧绝、陈景和、刘公公三人分别站在木桶的三个方位，按照册子要求，形成一个三角护法阵。
刘公公看着那个赤红色的虫茧，眼中闪过泪光：“月娘小姐……老奴终于又见到圣蛊了。当年她培育圣蛊时，老奴还是个小太监，负责帮她采药……”
“刘公公认识我母亲？”
“认识。”刘公公点头，“月娘小姐入宫时，老奴伺候过她一段时间。她温柔善良，医术高超，经常偷偷给宫人治病。先帝……很喜欢她，但她心里只有你父亲。后来她‘病逝’，老奴还偷偷哭了好几天。”
原来母亲在宫里留下了这么多痕迹。沈惊棠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子时将至。沈惊棠进入药浴，药汤温热，浸入皮肤时有种刺痛感，但很快转为清凉。她按照册子指示，盘膝坐好，双手结印，闭目凝神。
萧绝将虫茧放在木桶边缘。虫茧的搏动越来越剧烈，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陈景和低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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