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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宫门深似海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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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三刻,晨钟响彻九重宫阙。沈惊棠站在西华门外百步远的街角,看着巍峨的宫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青色宫砖历经百年风雨,色泽沉郁如铁;朱红宫门紧闭,门钉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门前两列禁军持戟而立,甲胄鲜明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检查身上的装束——西域使节侍女的服饰,石榴红的长裙,墨绿的半臂,头发编成繁复的发辫,戴着缀有银铃的头饰。乌苏尔站在她身旁,换上了正式的使节官服,深紫色织金长袍,头戴镶玉高冠,手持象牙节杖。老人腰背挺直,神情庄重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四方馆执掌通译事务的时光。

“记住,”乌苏尔用极低的声音说,“你是我的孙女阿依莎,从西域来探亲。宫里规矩多,多看少说。若有人盘问,就说你祖父年迈,需要人搀扶。”

沈惊棠点头,手心微微出汗。她不是害怕,而是紧张——成败在此一举。

东华门那边,萧绝他们应该也已经到了。太医署的通道比西华门更严格,但李公公和老管家熟悉宫廷旧制,周延鹤的儿子扮作药童,萧绝和陆峥是助手。只要有一队能进去,就有希望。

钟声停歇,宫门缓缓开启。官员、使节、各色人等开始排队验牒入宫。西华门主要是外国使节和藩属朝贡的通道,队伍中有高鼻深目的西域人,有皮肤黝黑的南海商贾,还有穿着奇特服饰的北方部族使者。

轮到乌苏尔时,守门禁军接过节杖和文书,仔细查验。

“乌苏尔通译?四方馆记录显示,您已于五年前致仕。”禁军队长是个中年汉子,眼神锐利。

乌苏尔从容应答:“老朽确已致仕,但受西域龟兹国国王之托,代为呈递国书。这是龟兹国王印鉴的文书,请将军查验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文书,盖着鲜红的印章。禁军队长接过,仔细查看印鉴,又对照手中的名册,终于点头放行。

“这位是?”他看向沈惊棠。

“我的孙女,来京城探亲。老朽腿脚不便,需要人搀扶。”乌苏尔语气自然。

禁军队长打量沈惊棠片刻,挥挥手:“进去吧。记住,只可在指定区域活动,不得擅闯内宫。”

“谢将军。”

两人通过宫门,踏入皇城。眼前是宽阔的宫道,青石板铺地,两侧红墙高耸。宫道尽头是重重殿宇,琉璃瓦在晨光中流淌着金色的光泽。空气中飘散着檀香和不知名花草的混合气息,庄严而神秘。

乌苏尔低声道:“往左走,先去四方馆。那里有我的旧识,可以探听消息。”

他们沿着宫道左侧前行,经过几重殿门,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。院门上挂着“四方馆”的匾额,字体古朴。院内建筑风格各异,有中原的亭台楼阁,也有西域的圆顶房屋,南海的竹木结构,宛如微缩的万国园。

刚进院门,就有人迎了上来——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官员,穿着四方馆的青色官服,看到乌苏尔,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惊喜之色。

“乌苏尔先生!您怎么来了?”

“张主事,多年不见。”乌苏尔微笑,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
张主事引他们到一间静室,奉上茶点。关上门后,他的神色变得凝重:“先生此时入宫,可是为了……那件事?”

乌苏尔点头:“章槐的事,你已经知道了?”

“何止知道。”张主事苦笑,“昨日章槐亲自来四方馆,调阅了您当年所有的通译记录。还盘问我您这些年与哪些使节有往来。我看他神色不善,恐怕要对您不利。”

“他已经动手了。”乌苏尔平静地说,“我差点死在他手上。”

张主事脸色一变:“那您还敢入宫?章槐现在权势熏天,宫里宫外都有他的人。您这是自投罗网!”

“正因为如此,才要入宫。”沈惊棠忽然开口,“宫外是章槐的天下,但宫内还有太后。我们要见太后。”

张主事这才仔细打量沈惊棠:“这位姑娘是……”

“沈柏舟太医的女儿。”

张主事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:“沈太医……您还活着?”

“侥幸逃生。”沈惊棠说,“张主事,我父亲当年常来四方馆,您应该认得他。他究竟发现了什么,为何会招来杀身之祸?”

张主事沉默良久,起身走到门边,确认外面无人,才回来坐下,声音压得极低:

“沈太医发现的,不只是章槐毒杀先帝的证据。他发现了更可怕的事——章槐通过四方馆的渠道,不仅买卖毒药药材,还在暗中进行人口交易。”

“人口交易?”沈惊棠心中一沉。

“准确说,是买卖孩童。”张主事的表情痛苦,“从西域、南海、北方部族买来年幼的孩子,有的卖入高门为奴,有的……用于试药。章槐研制新药,需要试药人。太医院的囚犯不够用,他就通过四方馆买人。”

沈惊棠感到一阵恶心。她想起父亲手稿中那些奇怪的病例记录——“西域童,年约十岁,高热三日,全身红斑……”“南海童,服新药后抽搐不止……”当时她以为是普通病患,现在想来,那可能就是试药的孩子。

“我父亲想要揭发此事?”

“他想收集足够证据,一举扳倒章槐和背后的整个网络。”张主事说,“但他太急了,被章槐察觉。那一夜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沈太医本来约了我在四方馆见面,要交给我一份重要证据。但我等到半夜他都没来,第二天就听说沈府失火。”

沈惊棠握紧拳头:“那份证据是什么?”

“不清楚。沈太医只说,那是能证明章槐罪行的铁证,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。”张主事看着她,“您父亲有没有留给您什么特别的东西?不一定是文书,也可能是信物、钥匙,或者其他什么。”

沈惊棠忽然想起兰姨给她的那枚杏花纹玉佩。她一直以为是兰姨的私人物品,但现在想来,父亲会不会通过兰姨传递了什么信息?

她从怀中取出玉佩:“是这个吗?”

张主事接过玉佩,仔细查看,摇头:“这是普通的玉佩,不像信物。等等——”他翻转玉佩,对着光看,“这花纹……杏花?”

“有什么特别吗?”

“四方馆后院有棵老杏树,是先帝亲手所植。沈太医常在那棵树下与人谈话。”张主事眼中闪过光芒,“他说过,那棵树是宫里少数干净的地方之一。”

沈惊棠和乌苏尔对视一眼。难道证据藏在杏树下?

“那棵树现在还在吗?”

“在,但四方馆扩建时,那棵树被划到了内宫范围,现在属于太后寝宫的后花园。”张主事为难地说,“没有太后特许,谁也进不去。”

正说着,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。张主事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
“是章槐的人!”他压低声音,“来了四个,都带着刀。你们快从后门走!”

乌苏尔起身:“张主事,你怎么办?”

“我自有办法应付。你们快走,去太医署那边看看。如果萧公子他们进去了,可能在太医院档案库汇合。”

来不及多言,张主事推开后窗。窗外是一条窄巷,堆着杂物。沈惊棠扶着乌苏尔翻出窗户,两人刚落地,就听到前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。

“搜!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!”

他们沿着窄巷疾行,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。沈惊棠正焦急,乌苏尔却走到墙边,在第三块砖上按了三下。墙壁无声地移开一道缝隙,仅容一人通过。

“这是……”沈惊棠惊讶。

“四方馆的老密道,当年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建的。”乌苏尔说,“知道的人不多,张主事是其中之一。”

两人钻进密道,墙壁在身后合拢。密道很窄,黑暗无光,沈惊棠摸着墙壁前行。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和嘈杂的人声。

乌苏尔示意停下,侧耳倾听。外面传来捣药声、交谈声、还有药碾滚动的声响。

“是太医院的药房。”他判断道。

密道尽头是一面活动的木板。乌苏尔轻轻推开一条缝,透过缝隙观察。外面是个存放药材的库房,堆满药柜和麻袋,两个药童正在清点药材。

等药童离开,两人才钻出密道,迅速隐蔽到药柜后面。

“现在怎么办?”沈惊棠低声问。

“找萧公子他们。”乌苏尔说,“如果顺利,他们应该在档案库。但如果被拦截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:

“站住!太医署重地,不得擅闯!”

是萧绝的声音:“我们有特许通行令,奉院判之命查阅旧档。”

“章大人有令,今日太医署闭门整理,所有访客一律不得入内。”

“章大人是院判,我们也是奉院判之命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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