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狱谋·寒铁温言（2/2）

“第三，宫里的内应。”萧绝的声音更低了，“暗鹰卫能在宫里活动二十年，一定有内应。这个人可能位高权重，也可能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小宫女。但一定在关键位置。”

“怎么找？”

“查永初三年到现在的宫中异常事件。”萧绝说，“比如，莫名其妙暴毙的宫人，突然失宠的妃嫔，还有……那些被压下来的丑闻。暗鹰卫要控制朝堂，一定会从后宫入手。”

沈惊棠想起温贵妃。她就是被暗鹰卫控制的棋子之一。

“第四，”萧绝看着她，“你自己。你要开始学一些东西。”

“学什么？”

“学怎么保护自己，怎么识别危险，怎么……在必要的时候，反击。”萧绝说，“我知道你懂医术，也懂一些防身的功夫。但不够。暗鹰卫的手段，比你想的更多。”

沈惊棠咬了咬嘴唇:“你会教我吗？”

“我在牢里，怎么教？”萧绝苦笑，“但我会写下来。你每天来，我把能想到的都告诉你。”

“每天？”沈惊棠一愣，“我可以每天来吗？”

“可以。”萧绝说，“皇上给我特权，允许你每天探视一个时辰——名义上是给我治病。”

沈惊棠明白了。这是景恒的安排。让她和萧绝保持联系，共同谋划。

“那从今天开始。”她说，“我现在就需要学。”

萧绝点点头，开始说:“首先，辨毒。暗鹰卫擅长下毒，而且用的都是奇毒。你要学会识别常见的毒物……”

他讲得很细，从毒草毒虫的性状，到毒发时的症状，再到解毒的方法。沈惊棠本来就有医术底子，学得很快，一边听一边记。

一个时辰很快过去。

狱卒在远处咳嗽了一声，提醒时间到了。

沈惊棠合上本子，站起身。她的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。
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她说。

萧绝点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叫住她:“等等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，递给沈惊棠。布包很旧，但很干净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我母亲留下的。”萧绝说，“里面是一些药丸，能解大部分常见毒。还有……一块玉佩，是我萧家的信物。如果遇到危险，去城西的萧家别院，出示这块玉佩，那里的人会保护你。”

沈惊棠接过布包，入手沉甸甸的。她打开看了一眼，里面确实有几个小瓷瓶，还有一块羊脂白玉佩，雕着萧家的家徽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不必谢。”萧绝看着她，“记住，保命第一。其他的一切，都可以从长计议。”

沈惊棠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
走到栅栏边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萧绝还坐在墙角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但眼神很亮，像暗夜里的星。

那一瞬间，她忽然觉得，即使在这个污秽阴冷的囚室里，这个男人依然像一座山，稳重，坚定，可以依靠。

她转身，快步走出甬道。

外面果然在下雪。细密的雪花在寒风中飞舞，扑在她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
但她心里，却有一团火在烧。

那是决心，是勇气，是……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情绪。

陆峥在牢外等她，见到她出来，迎上来。

“沈姑娘，怎么样？”

“有头绪了。”沈惊棠说，“陆大人，我们需要查几件事。”

她将萧绝说的几点复述了一遍。陆峥听完，眼睛亮了。

“萧将军果然厉害。即使在牢里，也能看得这么清楚。”

“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。”沈惊棠说，“先从疤脸张最近接触的人查起。特别是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。”

“好，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
“还有，”沈惊棠顿了顿，“江南顾家那边……我自己去查。”

陆峥一愣:“你自己去？太危险了。”

“正因为危险，才要我去。”沈惊棠说，“如果顾家真的和我母亲有关，那我去，比你们去更合适。他们可能会放松警惕。”

“但……”

“陆大人，”沈惊棠打断他，“我们没有时间了。北漠大军随时可能南下，暗鹰卫在京城潜伏，每耽误一天，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
陆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，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答应我，不能单独行动。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。”

“谢谢陆大人。”

两人上了马车。车厢里很冷，但沈惊棠的心是热的。

她握紧了手中的布包，那块玉佩在她掌心，温热温热的，像萧绝的手。

她忽然想起萧绝最后看她的眼神，那种深沉的、复杂的眼神。

他说“保命第一”，但他自己却身处险境，随时可能被处斩。

他为了她，为了这个江山，付出了太多。

而她，能为他做什么？

沈惊棠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她能做的，就是尽快查清真相，揪出暗鹰卫，然后……救他出来。
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
马车在不问轩门口停下。沈惊棠下车，正要进门，忽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是个中年男子，穿着普通的棉袍，但气质儒雅，像个读书人。他手里拿着一封信，见到沈惊棠，恭敬地行礼。

“沈姑娘？”

“你是？”

“在下姓顾，江南人。”男子递上信，“受人之托，给姑娘送封信。”

沈惊棠的心猛地一跳。她接过信，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，但封口处有一个特殊的火漆印——

三条波浪线，中间一点红。

暗鹰卫的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