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惊雷·凤隐龙藏（2/2）

“沈太医是你的养父，也是你的救命恩人。”景恒的眼神很复杂，“他为了保护你，辞官隐居，将你当作亲生女儿抚养。药王谷之所以被灭，不只是因为沈太医查到了温贵妃中蛊的事，还因为……暗鹰卫发现了你的身份。”

暗鹰卫。北漠。他们要的不只是控制中原，还要找到前朝遗孤，找到前朝宝藏，找到……能让他们名正言顺统治中原的“正统血脉”。

沈惊棠瘫坐在地上。油纸包裹从她手中滑落，册子散了一地。那些记载着父亲心血、记载着药王谷冤屈的证据，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模糊不清。

二十二年。她活了二十二年，以为自己是药王谷的遗孤，以为自己的仇人是温家、是暗鹰卫、是那个藏在幕后的“主上”。

可现在有人告诉她，她不只是一个医女的女儿，她是前朝公主的女儿，她的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。她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个秘密，一个关乎国本的秘密。

所有亲近她的人——父亲，母亲，药王谷的众人——都因为这个秘密而死。

而现在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，又多了一个。

景恒。

“皇上……”她抬起头，看着御案后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，“您打算……怎么处置我？”

景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殿中央，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沈惊棠。晨光从殿门外照进来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笼罩在她身上。

“处置你？”他轻声重复这三个字，然后缓缓摇头，“不，朕不会处置你。相反，朕要保护你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。”景恒说，“暗鹰卫找了你二十年，说明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——不仅是血脉，可能还有别的。比如……藏宝图的下落？”

沈惊棠茫然摇头:“我不知道什么藏宝图。父亲从没跟我说过。”

“也许不是没说，而是……”景恒蹲下身，与她平视，“而是用一种你不知道的方式，告诉了你。”

他伸出手，轻轻按在沈惊棠的左肩上。隔着衣料，能感觉到那三颗朱砂痣的位置。

“前朝皇室有一种秘术，能将重要信息封存在血脉之中，只有特定的方法才能解开。”景恒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传说，“也许沈太医知道这个方法，也许他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线索。”

沈惊棠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。那时她只有五岁，记忆很模糊，但她记得父亲握着她的手，说了一句话:

“棠儿，记住，你的血很珍贵。不要轻易流血，也不要……让不该看到的人看到。”

她一直以为，父亲是说她体弱，流血不好。可现在想来，那句话可能有更深的意思。

“皇上，”陆峥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艰涩，“如果沈姑娘的身份暴露，朝中恐怕……”

“朝中那些老臣，很多都是前朝旧臣。”景恒站起身，重新走回御案后，“如果他们知道前朝还有血脉在世，会是什么反应？暗鹰卫如果拿沈姑娘做文章，又会掀起多大风浪？”

他看向沈惊棠:“所以，你的身份必须保密。至少在清除暗鹰卫、稳定朝局之前，不能泄露。”

“那之后呢？”沈惊棠问，“之后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？杀了我？还是……囚禁我？”

景恒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许久，他才缓缓说:“沈姑娘，朕不是先帝。朕不想重复永初三年的悲剧。药王谷的冤案，朕会昭雪。你的身份，朕也会妥善处理。但在此之前，你需要配合朕，找出暗鹰卫，找出那个‘主上’。”

“怎么配合？”

“继续查。”景恒说，“用你的医术，用你的身份，用你父亲留下的线索。暗鹰卫一定会再来找你，因为他们需要你身上的东西。我们要做的，就是等他们来，然后……一网打尽。”

沈惊棠明白了。她是诱饵。一个关乎前朝秘密、关乎暗鹰卫计划的诱饵。

“那萧绝呢？”她忽然问，“他知道我的身份吗？”

景恒沉默片刻，摇头:“朕没告诉他。但以他的聪明，可能已经猜到了些什么。”

沈惊棠想起萧绝临走前看她的眼神，那种复杂的、欲言又止的神情。他可能真的猜到了。

“皇上，”陆峥忽然说，“北境军情紧急，萧将军那边……”

“朕已经派人传旨，让他尽快回京。”景恒说，“北境防线不能破，但朝中的内奸必须先清除。萧绝回来，既能稳定军心，也能……保护沈姑娘。”

保护她。

沈惊棠想笑，却笑不出来。她现在是谁？是药王谷遗孤沈惊棠？还是前朝公主之女？或者是……一个诱饵，一个筹码，一个关乎江山社稷的秘密？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的人生彻底改变了。所有的仇恨，所有的坚持，所有的爱和恨，都被染上了一层更深的、更复杂的颜色。

“民女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，“遵旨。”

景恒点点头，重新坐回御案后，开始批阅奏折。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对话，只是一场寻常的奏对。

“陆爱卿，你带沈姑娘去偏殿休息。另外，加强宫中守卫，尤其是沈姑娘的住处。没有朕的手谕，任何人不得接近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陆峥扶起沈惊棠。她站得很稳，但陆峥能感觉到，她的手在抖，抖得很厉害。

两人退出养心殿。殿门在身后关上，将晨光和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，关在了门内。

沈惊棠站在殿外的台阶上，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。琉璃瓦上的积雪正在融化，水滴顺着屋檐落下，啪嗒，啪嗒，像是时间的脚步声。

“沈姑娘，”陆峥低声说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沈惊棠摇摇头。她想说没事，但说不出口。

“陆大人，”她轻声问，“您早就知道了吗？”

陆峥沉默片刻，才缓缓说:“猜到一些。但没想到……会是这样的真相。”

是啊。谁能想到呢？

一个在京城最乱的地方开医馆、定下“三不救”规矩的女医，居然是前朝公主的女儿。一个一心为父报仇、为药王谷昭雪的孤女，身上居然藏着关乎国本的秘密。

命运真是个讽刺的玩笑。

“陆大人，”沈惊棠转身看他，“您说，萧绝如果知道了，会怎么看我？”

陆峥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
沈惊棠也不需要答案。她转身，朝偏殿走去。脚步很稳，背影挺直，像一株雪中的梅，在严寒中倔强地绽放。
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此刻她的心里，已经是一片冰天雪地。

所有的温暖，所有的信任，所有的以为真实的东西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。

她是谁？她该相信谁？她该恨谁？又该……爱谁？

没有答案。

只有前路漫漫，风雪正浓。

而这场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