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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旧档·血字疑踪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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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院丙字库在寅时三刻再次打开时,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腥味。

地面已经清理过了,水渍未干,在青砖上留下深色的痕迹。章槐倒下的位置用白灰画了一个人形轮廓,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守库的老太监佝偻着背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灯笼,昏黄的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
“沈姑娘,”他声音嘶哑,“就是这里……章院判就是在这里倒下的。”

沈惊棠蹲下身,仔细查看那个白灰轮廓。位置正对着丙字库的门,离门槛只有三步远。从姿势看,章槐是面朝外倒下的,像是正要离开时突然毒发。

“他当时手里有拿什么东西吗?”她问。

老太监想了想:“好像……有一卷东西。掉在地上,后来被锦衣卫拿走了。”

一卷东西。可能是档案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
沈惊棠站起身,走进丙字库。库房里的油灯已经重新点燃,但光线依然昏暗。她径直走向“永初二年”的柜子,拉开左数第五个抽屉——就是昨夜那个神秘人撕走档案的抽屉。

抽屉里空了大半。不仅被撕走的那几页不见了,连前后几页的档案也消失了,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茬。显然,有人在她之后又来了一趟,把相关记录全部清理了。

“昨夜除了章院判,还有谁来过?”沈惊棠问老太监。

“没、没有啊……”老太监摇头,“章院判是最后一个来的。他走之后,老奴就锁了门,直到今早才发现……”

“锁门?”沈惊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,“你确定锁了门?那今早门是锁着的还是开着的?”

“锁着的。”老太监肯定地说,“老奴的钥匙一直在身上,没人能打开。”

所以,要么是有人有备用钥匙,要么……章槐倒下时,库房的门根本没锁,后来才被人锁上。

沈惊棠走到门边,仔细查看门锁。普通的铜锁,没有撬动的痕迹。她又检查门轴、门槛,在门槛内侧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粉末——是她撒在档案上的追踪药粉。

这说明昨夜那个神秘人确实来过。他在章槐倒下后进入库房,清理了档案,然后锁门离开。他有钥匙,或者知道怎么打开这把锁。

“老伯,”沈惊棠转身问,“太医院丙字库的钥匙,除了您,还有谁有?”

“原本有三把。”老太监说,“一把在老奴这儿,一把在章院判那儿,还有一把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在太医院的总管太监王公公那儿。”

王公公。就是去不问轩传旨的那个王太监。

沈惊棠的心沉了沉。如果王太监是暗鹰卫的人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他能自由出入皇宫,能接触皇上,也能拿到太医院的钥匙。

“章院判的钥匙呢?”她问。

“锦衣卫搜走了。”老太监说,“说是证物。”

沈惊棠点点头,不再追问。她在库房里走了一圈,目光扫过一排排柜架。档案是按年份排列的,从永初元年到十年,然后是永和元年到十五年……整整二十五年,记录了太医院所有的药材采购、人员调动、病案记录。

这么多档案,要找到特定的线索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但她有方向。

她走到“永初三年”的柜子前,这次不是左数第十二个抽屉,而是右数第八个——这是父亲教她的一个暗记。父亲说,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藏,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,用最普通的方式标记。

抽屉很重,拉出来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里面是永初三年的药材消耗记录,按月排列,每月的记录都用麻绳捆着。沈惊棠找到腊月那捆,解开麻绳,一页页翻看。

记录很琐碎:某日某娘娘领了人参二两,某日某皇子取了安神香三钱……看起来毫无异常。但当她翻到腊月廿六那一页时,发现了一点不对劲。

那一页的记录,笔迹和其他页略有不同。虽然模仿得很像,但有些笔画的转折处,力道不对。沈惊棠从小看父亲写字,对笔迹很敏感。她可以确定,这一页是后来誊抄的,不是原始记录。

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纸张边缘。纸张的质地也有细微差别——更光滑一些,像是用的纸品更好。

有人篡改了记录。

沈惊棠继续往后翻。腊月廿七、廿八、廿九……这三天的记录,笔迹都和廿六日一样,是后来誊抄的。而且内容明显被简化了,只记录了日常事务,完全没有提到药王谷的事。

那么原始记录在哪里?是被销毁了,还是……被藏起来了?

她想起父亲在太医院旧档里留下的线索。如果父亲能留下线索,那篡改记录的人,会不会也留下了什么痕迹?比如,暗示原始记录藏在哪里?

她仔细查看那几页誊抄的记录。字迹工整,内容简略,看起来毫无破绽。但当她对着灯光看时,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、像是水渍的痕迹。

不是水渍。是某种药水写的字,干了之后几乎看不见,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反光。

沈惊棠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药水,用羽毛蘸了,轻轻涂在纸张上。药水渗入纸张,很快,一些浅褐色的字迹浮现出来。

不是完整的句子,而是一个个单独的字,散落在记录的空白处:

“林”、“文”、“正”、“北”、“境”、“蛊”、“军”、“中”、“查”

林文正。北境。蛊。军中。查。

这些字连起来的意思是:林文正在北境军中查到了蛊。

和她之前的推测吻合。林文正当年去北境,不是普通的调动,而是去调查军中蛊毒的事。他查到了什么,所以回京后就被灭口了。

但为什么要把这些字藏在誊抄的记录里?是想给后来者提示,还是……篡改记录的人,良心不安,留下了线索?

沈惊棠继续涂药水。在腊月廿九那一页的右下角,又浮现出几个字:

“原”、“档”、“在”、“水”、“下”

原档在水下?

什么意思?太医院哪来的水?井?池塘?还是……

她忽然想起太医院后院有一口古井,据说建院时就存在了,井水甘甜,太医们常用它来煎药。但那口井二十年前就封了,说是水质变坏,不能再饮用。

难道原始记录被封在井里?

沈惊棠将档案恢复原状,放回抽屉。走出丙字库时,天已经大亮。晨光透过高窗洒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。老太监还在门口守着,见她出来,欲言又止。

“沈姑娘,”他终于开口,“有句话……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老伯请说。”

“昨夜章院判来的时候,”老太监压低声音,“其实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
沈惊棠心头一震:“还有谁?”

“老奴没看清。”老太监说,“只看到一个人影,跟在章院判后面,进了丙字库。但很快又出来了,匆匆离开。那时老奴在打水,离得远,没看清脸。”

“那人什么样子?”

“穿着深色衣服,个子不高,走路很快。”老太监想了想,“对了,那人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……像是个盒子。”

盒子。章槐从李慕白那里拿走的册子,就是装在盒子里的。

所以昨夜章槐不是一个人来丙字库的。有人跟着他,可能想抢夺册子,也可能……就是下毒的人。

“老伯,这件事你跟锦衣卫说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老太监摇头,“老奴不敢。那些人……惹不起。”

沈惊棠明白了。老太监知道一些事,但不敢说。他能在太医院守库这么多年,一定见过不少秘密,也学会了如何在危险中自保。

“老伯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请您放心,我不会说是您说的。”

老太监点点头,眼神里有一丝感激。

沈惊棠离开丙字库,朝太医院后院走去。她要去看看那口古井。

后院很安静,几个药童正在晾晒药材,见到她,都恭敬地行礼。古井在院子的最深处,被几株枯藤围着,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,石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和落叶,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。

沈惊棠走到井边,用力推开石板。石板很重,她费了很大劲才推开一半。井口露出来,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涌上来,带着浓重的霉味。

她从地上捡了块石头,扔下去。过了很久,才听到微弱的落水声——井很深,而且有水。

原始记录如果真在井里,那一定是用防水的东西包裹着,沉在井底。但她一个人,没有工具,根本打捞不上来。

正想着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“沈姑娘好兴致,一大早来探井。”

是个男人的声音,温和,带着笑意。

沈惊棠猛地转身。来人穿着太医的官服,四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清瘦,眼神精明——正是李慕白。但此刻他的表情有些奇怪,笑容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
“李太医。”沈惊棠不动声色,“您怎么来了?”

“听说沈姑娘在查案,特来相助。”李慕白走到井边,探头看了看,“这口井二十年前就封了,沈姑娘想看什么?”

“随便看看。”沈惊棠说,“听说这井水曾经很甜,太医们都爱用。”

“是啊。”李慕白直起身,看着她,“不过永初三年后,水质就变了。有人说,是井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他的眼神意味深长。

沈惊棠的心跳加快了。李慕白知道些什么。他在暗示她。

“李太医,”她决定试探一下,“您对林文正太医有印象吗?”

李慕白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林太医?当然记得。他是我父亲的同僚,医术很好,特别擅长外伤。可惜……英年早逝。”

“他是怎么死的?”

“伤寒。”李慕白说,“从北境回来后就病了,没几天就去了。”

“您看过他的脉案吗?”

“看过。”李慕白点头,“典型的伤寒症状:高热,寒战,咳嗽……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“那您觉得,”沈惊棠盯着他的眼睛,“一个擅长外伤的太医,去北境军中是做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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