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尘封·旧档惊魂(1/2)
太医院丙字库在傍晚时分格外阴森。
窗外最后的天光被高墙挡在外面,库房里只有几盏油灯,灯芯剪得很短,火光如豆,勉强照亮周围几排柜架。更深处则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像有实质的墨,沉甸甸地堆在那里。
沈惊棠举着一盏风灯,沿着标有“永初”字样的柜架缓步走着。灯影在墙壁上拉出摇曳的影子,脚步声在空荡的库房里回响,每一步都踏起细小的灰尘,在光线中飞舞旋转。
这是她入宫的第三天。景恒给的令牌很好用,太医院的人见到都恭敬行礼,连章槐都对她格外关照——不知是真心敬重她的医术,还是得到了什么特别的吩咐。
三天里,她协助救治了七个温府中蛊者。情况都不乐观。子蛊寄生在血脉深处,与宿主几乎融为一体,强行取出必死无疑。她试了几种父亲留下的解蛊方子,效果甚微,只能勉强压制蛊虫活动,延缓宿主被吞噬的速度。
但这不是她真正想查的。
她要查的,是永初三年的真相,是父亲留下的其他线索,是那个藏在幕后的“主上”。
丙字库左数第七柜,永初四年的卷宗她已经翻过,找到了父亲藏的名单。但永初三年的卷宗呢?父亲会不会在那里也留下了什么?
她在“永初三年”的标签前停下。柜子很高,分五层,每层十个抽屉。按照周慎之的提示,她找到左数第十二个抽屉。
抽屉很重,拉出来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里面堆满了卷宗,用麻绳捆着,按月份排列。腊月的在最上面。
沈惊棠取出腊月那本。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她小心翼翼地翻开。
记录的是太医院腊月的日常事务:哪位娘娘感染风寒,哪位皇子出痘,用了什么药,效果如何……琐碎而平常。
翻到腊月廿七那一页时,她的手停住了。
那一页的记录,字迹格外潦草,像是记录者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:
“腊月廿七,戌时三刻,药王谷沈太医急报,谷中突发疫症,病患十余人,高热咳血,疑为‘肺痨暴发’。请太医院支援。”
然后是第二天的记录:
“腊月廿八,卯时,前往药王谷之太医回报:谷中大火,尽毁,无人生还。疑为疫症失控,焚谷以绝后患。”
再往下,是腊月廿九的记录:
“奉上谕:药王谷之事,不得外传。所有相关记录,封存丙字库,永不得启。”
记录到此为止。没有后续调查,没有死因确认,甚至没有提到沈不言的名字。一场灭门惨案,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归为“疫症失控,焚谷绝患”。
沈惊棠的手指拂过那些字迹,墨色已经黯淡,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。父亲当年不是“突发疫症”,他是察觉到了危险,想向太医院求救。但求救信被篡改了内容,派去的人也不是去救援,而是去……灭口。
她继续翻。在记录本的最后一页,发现了一点异常——纸张比前面厚一些,像是两页粘在一起了。
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药水,用羽毛蘸了,轻轻涂在纸张边缘。这是她特制的药水,能软化胶质而不伤纸张。
等待药水生效的间隙,库房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像是老鼠跑过,又像是……人的脚步声。
沈惊棠立刻吹灭风灯,闪身躲到柜子后的阴影里。黑暗中,听觉变得格外敏锐。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还有远处隐约的、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老鼠。老鼠不会这么规律地移动。
有人进来了。
她屏住呼吸,从袖中取出匕首。黑暗中,刀鞘上的蓝宝石微微反光,她立刻用手捂住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离她大约三排柜子的地方停住了。接着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,翻阅卷宗的窸窣声。
那人也在查档案。
沈惊棠从柜子缝隙中看去。远处有一盏灯笼的光,很微弱,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。持灯的人背对着她,穿着深色衣服,看身形像个男子。他正在快速翻阅着什么,动作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。
谁会在傍晚时分,偷偷潜入太医院的旧档库?
那人翻阅了一会儿,似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,将几页纸抽出来,揣入怀中。然后他吹灭灯笼,朝门口走去。
沈惊棠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,才重新点亮风灯。她走到那人刚才站的位置——是“永初二年”的柜子,左数第五个抽屉被拉开了。
她拉开抽屉,里面是永初二年的药材采购记录。粗略翻看,似乎没什么特别。但当她仔细检查时,发现在记录本的中间,有几页被撕掉了——痕迹很新,纸茬还是白的。
那人撕走了几页记录。
沈惊棠记下这个信息,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。粘在一起的纸张已经可以分开了。她小心地揭开,里面果然有夹层——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,上面用极细的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。
是父亲的笔迹。
“永初三年腊月廿六,温贵妃召诊。脉象诡异,非病非毒,似有异物在体内游走。细查之,于其耳后发现细小伤口,有虫迹。疑为蛊。”
“问贵妃近日可觉异样,贵妃神色惊慌,言多梦魇,常觉有人在其耳边低语。问何人所为,贵妃泣而不答。”
“出宫后遇周慎之,告之。慎之面色大变,言此乃南疆‘噬心蛊’,中者渐失心智,终成傀儡。劝我莫再追查。”
“然医者本心,见疾岂能不治?是夜,翻查南疆医书,得解蛊方。虽险,或可一试。”
“腊月廿七,配解蛊药,欲再入宫。然未及出谷,即有客至。来人自称玄真道士,言奉贵妃之命,赠药答谢。药中有异,嗅之即觉头晕。疑之,拒收。”
“道士去后,谷中守卫来报,见可疑人影于谷外窥探。命加强戒备,然……”
记录到此戛然而止。
腊月廿七,父亲已经察觉到了危险。他配了解蛊药,想救温贵妃,但玄真道士来了,带来了可能有毒的药。然后谷外出现了可疑人影……
再然后,就是腊月廿八的灭门之夜。
沈惊棠的手在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父亲明明已经察觉到了阴谋,明明已经做好了防备,可还是没能逃过毒手。
那个玄真道士,温贵妃,还有他们背后的“主上”……
她将那张薄纸小心收好,放入贴身的荷包。然后继续检查抽屉里的其他卷宗。
在腊月卷宗的,里面记录的是太医院永初三年的人员调动。
很寻常的记录,但有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:
“永初三年十月,太医林文正,调任北境军医。”
林文正。这个名字很普通,但沈惊棠记得,父亲有一个好友就叫林文正,也是太医,擅长外伤治疗。永初三年初,他还来药王谷拜访过,和父亲讨论过南疆的毒伤疗法。
十月调任北境……那时北境正在打仗,萧战还在世。林文正去北境做什么?是正常调动,还是……有别的任务?
她继续翻。在记录的最后,有一行小字:
“林文正于永初四年二月返京,述职后突发急病,三日而亡。死因:伤寒。”
又是“突发急病”,又是“三日而亡”。和名单上那些人的死法如出一辙。
沈惊棠合上册子,靠在柜子上,闭了闭眼。
太多线索,太多疑问。父亲留下的记录,温如月留下的册子,清虚道长给的线索,还有刚才那个神秘人撕走的档案……所有这些碎片,要怎么拼成一幅完整的图?
她重新点亮风灯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回到柜子前,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药粉,撒在刚才翻阅过的卷宗上。
这是特制的药粉,无色无味,但沾上的人会在接下来三天内,身上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——普通人闻不到,但她养的追踪蜂能闻到。
如果有人再来动这些卷宗,她就能知道。
走出丙字库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太医院前院还亮着灯,有太医值夜。沈惊棠出示腰牌,顺利出了太医院。
宫门外,萧绝的马车还在等。
“怎么这么晚?”萧绝掀开车帘,看到她,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查到一些东西。”沈惊棠上了车,将今天的发现告诉萧绝,包括那个神秘人。
萧绝听完,眉头紧锁:“永初二年的药材采购记录……那人为什么要撕走那几页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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