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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夜探太医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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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惊棠从箱子的缝隙里看出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
是章怀远。

太医院院正,章槐的父亲,此刻正阴沉着脸,举着火把,在密室里扫视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老太监尖着嗓子说,“灰上有脚印。”

章怀远蹲下身,看着地上的脚印——沈惊棠留下的。脚印很浅,但在积灰的地面上还是很明显。

“是个女人。”他缓缓说,“脚不大,步子很稳,会武功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铁箱前。箱子是开着的,里面的东西不见了。

章怀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
“她拿走了。”老太监声音发抖,“院正,那些东西要是流出去……”

“闭嘴!”章怀远低喝,眼神阴鸷,“她跑不远。立刻封锁太医院,所有门都关上,一间一间搜!”

“是、是!”

老太监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章怀远叫住他,“去告诉章槐,让他来见我。还有……派人去镇北王府,请王爷过来。就说太医院进了贼,丢了重要药材,请他帮忙缉拿。”

老太监一愣:“镇北王?这事何必惊动……”

“让你去就去!”章怀远的声音透着杀意,“有些事,该摊牌了。”

老太监不敢再多问,匆匆离开。

章怀远独自站在密室里,举着火把,看着空荡荡的铁箱,很久没动。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映得那张脸像戴了张面具,喜怒难辨。

“沈惊棠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你不该来这里的。有些秘密,就该永远埋着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将里面的粉末洒在铁箱上。粉末遇火即燃,发出幽蓝色的光,迅速蔓延开来。

他在销毁痕迹。

沈惊棠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粉末燃烧的气味很怪,带着苦杏仁味——是氰化物。这个老狐狸,居然随身带着剧毒。

章怀远洒完粉末,转身离开。暗门关上,密室重新陷入黑暗。

沈惊棠等了一会儿,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,才从箱子后面出来。她重新点燃火折子,照了照铁箱——箱体已经被烧得发黑,但还没完全毁掉。

她不敢久留,快步走上台阶,回到暗格里。刚把木板墙恢复原状,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章槐的声音:

“父亲!怎么回事?听说进了贼?”

“闭嘴!”章怀远的呵斥声,“把门关上,我有话问你。”

沈惊棠贴在木板墙上,能清楚听见外面的对话。

“父亲,到底……”

“沈惊棠今晚是不是来过太医院?”章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透着寒意,“你给她钥匙了?”

章槐沉默了片刻,才说:“是。但父亲,那些证据本来就是药王谷的,她拿回去……”

“愚蠢!”章怀远打断他,“你以为那些证据只是药王谷的?那里面牵扯了多少人,多少事,你知道吗?一旦曝光,整个太医院,整个朝堂,都要地震!”

“可那是真相……”

“真相重要,还是命重要?”章怀远的声音更冷了,“槐儿,我这些年护着你,让你安安稳稳当御医,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,能坐上我的位置,能让章家在太医院站稳脚跟!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!”

章槐没说话。

“现在,”章怀远继续说,“沈惊棠拿了证据,一定会去宫宴上揭发。到时候,太子会倒,周慎之会死,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包括你,包括我,包括章家上下三十七口人!”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
“找到她,杀了她,把证据拿回来。”章怀远一字一顿,“在宫宴之前,必须解决这件事。”

密室里,沈惊棠的手握紧了怀里的玉佩。

杀她?

章怀远要杀她?

她忽然觉得可笑。这个道貌岸然的太医院院正,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帮她的人,原来一直在演戏。他给她钥匙,让她来拿证据,然后……再杀了她,把证据抢回去。

好一个一石二鸟。

既除了她这个隐患,又拿到了扳倒太子的证据。到时候,他拿着这些证据去投靠新主,章家照样能飞黄腾达。

“可是父亲,”章槐的声音在抖,“沈姑娘她……她没做错什么。药王谷是冤枉的,她只是想讨个公道……”

“公道?”章怀远冷笑,“这世上有公道吗?永初三年,药王谷被冤枉的时候,谁给过他们公道?北境几千将士死的时候,谁给过他们公道?槐儿,你醒醒吧,这世上只有强弱,没有对错!”

外面安静了很久。

久到沈惊棠以为他们走了。

然后,她听见章槐说:“父亲,对不起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不能帮您杀她。”章槐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是大夫,大夫的职责是救人,不是杀人。而且……她救过我。”

“她什么时候救过你?”

“三天前,在旧宅。”章槐说,“她明明可以杀我灭口,但她没有。她让我回去告诉您,让您想清楚该站在哪一边。”

章怀远沉默了。

“父亲,”章槐继续说,“收手吧。把一切都告诉沈姑娘,告诉镇北王,告诉该告诉的人。让真相大白于天下,让该受惩罚的人受惩罚。我们章家……不能一错再错了。”

“你懂什么!”章怀远暴怒,“你以为说出真相就能活命?太子不会放过我们,周慎之不会放过我们,那些被牵扯进来的权贵都不会放过我们!章家会死无葬身之地!”

“那也比一辈子活在谎言和罪恶里强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外面传来拉扯的声音,像是章怀远要打章槐,但被章槐躲开了。

“父亲,我去找沈姑娘。”章槐说,“我会劝她把证据交出来,然后……然后我们一起离开京城,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
“你疯了吗?!”

“我没疯。”章槐的声音远了,他在往外走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当帮凶了。”

脚步声远去。

密室里,沈惊棠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在地。

她该信谁?

章槐的忏悔?章怀远的杀意?还是周慎之那些语焉不详的暗示?

怀里的证据沉甸甸的,像烧红的炭,烫得她心口发疼。

外面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萧绝的声音:

“章院正,听说太医院进了贼?”

“王爷来得正好。”章怀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着点谄媚,“是个女贼,偷了些重要药材。老朽已经派人去追了,但恐怕……”

“女贼?”萧绝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长什么样?”

“蒙着脸,没看清。但身手不错,应该是个练家子。”

沈惊棠听见萧绝在院子里踱步,脚步声很稳,很沉。

“章院正,”萧绝忽然说,“你确定丢的是药材?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我听说,太医院西库房里,藏着些别的东西。”萧绝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的钉子,“比如……永初三年的东宫药录?比如……周慎之的密信?”

外面死一般寂静。

沈惊棠屏住呼吸。

“王爷说笑了。”章怀远的声音有点发虚,“那些东西……早就烧了。”

“是吗?”萧绝笑了,那笑声很冷,“可我怎么听说,有人今晚潜进来,把那些‘早就烧了’的东西,偷走了呢?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,沈惊棠听见萧绝说:

“章院正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告诉我那个女贼去哪儿了,我亲自去追。第二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

“我拆了太医院,一寸一寸地找。”

沈惊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萧绝……他在找她?

为什么?

是担心她,还是……也想拿到那些证据?

她忽然不确定了。

在这个巨大的漩涡里,她还能相信谁?

怀里的玉佩硌得她生疼。五块玉佩,五个秘密,一个比一个致命。而现在,她已经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猎物。

太子要杀她灭口。

章怀远要杀她夺证。

周慎之……不知道想干什么。

萧绝……

她闭上眼。

外面,章怀远的声音终于响起,带着绝望的嘶哑:

“王爷……老朽……老朽不知道她在哪儿。但老朽知道,她一定会去一个地方。”

“哪儿?”

“正月十五,宫宴。”章怀远说,“她会去揭发一切。到时候……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
萧绝没说话。

很久,沈惊棠听见他说:

“那就让她去。”

她猛地睁开眼。

“王爷?”章怀远也愣住了。

“既然她要去,那就让她去。”萧绝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我也想看看,四十年前的旧账,到底该怎么算。”

说完,脚步声响起,他走了。

院子里只剩下章怀远沉重的喘息声。

沈惊棠坐在黑暗里,很久没动。

怀里的证据像冰,又像火。

她知道,从现在起,她真的只剩一个人了。

前路是刀山火海,是万丈深渊。

但她必须走下去。

为了父亲,为了药王谷,为了那些被埋藏了四十年的冤魂。

她站起身,整理好怀里的东西,顺着来时的路,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
外面,天快亮了。

新的一天,也是宫宴前的最后一天。

风暴,即将来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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