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鹤唳春山 > 第5章 柳叶刀

第5章 柳叶刀(1/2)

目录

腊月二十八,雪停了,天却阴得更沉。

不问轩外排起了队——真正求医的队伍。有咳了三个月的货郎,有手腕生疮的老妇,还有抱着啼哭婴儿的年轻媳妇。阿墨搬了张条凳坐在门口,一个一个登记,小脸板得认真:“叫什么?哪儿不舒服?前面还有两位,等着。”

巷口停着辆青篷马车,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敷粉的脸。柳家的嬷嬷孙氏眯着眼打量那排队的景象,嘴角撇了撇。

“还真当自己是活菩萨了。”她放下帘子,对车里人说,“夫人,您瞧见了,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。咱们柳家的帖子递了三回,她连个回音都没有,摆谱摆到天上去了。”

车里坐着柳夫人周氏,柳如烟的生母。她四十出头,保养得宜,但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紧绷的纹路泄露了连日来的焦灼。手里攥着一串沉香佛珠,捻得飞快。

“沽名钓誉也好,真菩萨也罢。”周氏声音发涩,“烟儿那病……拖不得了。”

孙嬷嬷压低声音:“太医院那边说,是‘忧思过度,气血两亏’,开了安神的方子。可老奴瞧着不像——昨儿夜里又咳血了,帕子上那颜色……黑得吓人。”

周氏闭了闭眼。

她知道女儿得的不是什么忧思病。是柳家要她“病”,她就得病。可没想到下手的人不知轻重,或是……根本就是故意的。

“你去。”周氏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,沉甸甸的,“告诉她,只要能治好烟儿,诊金随她开。柳家别的没有,药材库里有的是百年老参、天山雪莲。”

孙嬷嬷接过锦囊,入手冰凉——里面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,柳如烟及笄时老夫人赏的。

“可那‘三不救’的规矩……”
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周氏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“她若识相,柳家欠她个人情。她若不识相……”

后面的话没说完,但孙嬷嬷懂了。

她下了马车,整了整衣襟,朝不问轩走去。排队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——这嬷嬷穿戴体面,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,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。

阿墨站起来,挡住门前:“这位嬷嬷,看病要排队。”

孙嬷嬷瞥他一眼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老奴不看病,是来请沈姑娘出诊的。我家夫人有请。”

“出诊要看先生的意思。”阿墨不卑不亢,“您先登记,等先生看完这三位……”

“等不了。”孙嬷嬷打断他,声音拔高,“我家小姐病重,耽搁不得!沈姑娘不是医者仁心么?难不成见死不救?”

这话说得响,排队的人都听见了,纷纷侧目。

堂屋里,沈惊棠正在给货郎施针。最后一根针落下,她头也没抬:“阿墨,请那位嬷嬷进来。带着她的人,一起。”

阿墨愣了愣,还是侧身让开。

孙嬷嬷得意地抬了抬下巴,带着两个仆妇就要往里闯。跨过门槛时,走在最后的那个仆妇脚下忽然一滑,“哎哟”一声摔倒在地。她手里捧着的一个锦盒脱手飞出,盒盖翻开,里面滚出几样东西——

一支赤金嵌宝的凤钗。

一对翡翠镯子。

还有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“如烟亲启”,落款处盖着个模糊的私印。

东西散了一地,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眼。

堂屋里,沈惊棠已经起了针,正用软布擦拭手指。她瞥了眼地上的东西,又看向孙嬷嬷。

“嬷嬷这是来求医,”她慢慢开口,“还是来栽赃?”

孙嬷嬷脸色一变,强笑道:“姑娘说笑了,这些都是给您的诊金……”

“诊金?”沈惊棠走过来,蹲下身,捡起那封信。她没有拆,只是对着光看了看信封的纸质,“江浙贡宣,去年新制的,宫里才分到二十刀。柳家好大的手面,拿这个装诊金。”

她站起身,将信扔回锦盒里。

“带着你的东西,出去。”

孙嬷嬷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:“沈姑娘,老奴是奉我家夫人之命……”

“我不医柳如烟。”沈惊棠转身走回桌边,“她的病怎么得的,你们心里清楚。是毒三分药,是药三分毒——下毒的人没告诉你们,那‘断魂草’用量过了,会咳血而亡么?”
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劈得孙嬷嬷脸色煞白。
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……”

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们回去查查柳如烟这几日的饮食。”沈惊棠坐下,重新铺开一张空白脉案,提笔蘸墨,“腊月二十五,午膳有一道‘翡翠白玉羹’,里面加了黄芪、当归——都是补气血的好药,唯独不该和断魂草同服。两者相冲,药性激变,轻则咯血,重则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笔下写了两个字:心脉。

孙嬷嬷腿一软,要不是仆妇扶着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
“还有,”沈惊棠继续写,笔尖沙沙作响,“那日她喝的安神汤,用的是陈年檀香。檀香性温,能安神,也能催发断魂草的毒性。下毒的人要么是外行,要么……”

她抬起头,目光如冰。

“就是存心要她的命。”

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门外排队的人伸长了脖子,却听不清里面说什么,只看见那嬷嬷脸色越来越白,最后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来,连锦盒都忘了拿。

马车里,周氏听完孙嬷嬷语无伦次的汇报,手里的佛珠“啪”地断了线,檀木珠子滚了一车。

“她真那么说?”

“千真万确!”孙嬷嬷声音发抖,“连‘翡翠白玉羹’和檀香的事都说中了!夫人,这事儿不对啊……下药的是咱们自己人,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
周氏攥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
沈惊棠不仅知道是毒,还知道是什么毒,甚至知道下毒的途径。这只有两种可能——要么她在柳家有内应,要么她的医术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。

无论是哪一种,都太可怕了。

“回府。”周氏哑声说,“立刻回府!”

“那大小姐……”

“让太医院的刘太医再去一趟。”周氏闭了闭眼,“告诉他,不惜任何代价,把烟儿救回来。”

她不能失去这个女儿。至少现在不能——柳如烟手里,还握着太多柳家的秘密。

马车驶远后,巷口另一侧的茶楼二层,雅间的窗轻轻合上了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