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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不问轩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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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惊棠眼神一凛。

花生。有些孩子沾上一点就会喉头水肿,窒息而死。

“阿墨,取我药箱最下层那个白瓷瓶。”她语速极快,手下更快——三根金针已经精准刺入孩子喉周穴位,针尾轻颤,发出极细微的嗡鸣。

阿墨连滚爬爬地捧来瓷瓶。沈惊棠拔开塞子,倒出小半勺淡黄色的粉末,兑了温水,捏开孩子的嘴灌下去。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滴洒出。

然后她俯身,嘴唇几乎贴在孩子耳边,用一种奇异的节奏低语:

“喘气。”

“慢慢来。”

“对,就是这样——”

随着她的声音,孩子青紫的嘴唇居然真的缓和了些许。喉间的哮鸣音渐渐减弱,胸口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。

丫鬟屏住呼吸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却不敢哭出声。

半柱香后,沈惊棠拔了针。

孩子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,终于睁开了眼睛,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
“活了……活了!”丫鬟瘫坐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

沈惊棠却皱起眉。她看着孩子脖颈处渐渐消退的红疹,又看了看丫鬟身上半旧的绸缎比甲——料子不错,但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
“你家主子是?”她问。

丫鬟哭声一滞,眼神躲闪起来:“是、是城东李员外家……”

“李员外上个月已经举家南迁了。”沈惊棠淡淡道,“而且,你这双鞋的绣样是宫中流出的旧式,三年前就不许民间仿制了。”

丫鬟脸色煞白。

沈惊棠不再看她,转身对阿墨道:“带这位姑娘去后面结诊费。问她主子能付得起什么价。”

阿墨会意,上前扶起还在发抖的丫鬟。那丫鬟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已经能坐起来的孩子,嘴唇翕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跟着阿墨进了里屋。

孩子茫然地坐在石阶上,小声问:“姐姐呢?”

沈惊棠蹲下身,平视着他的眼睛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承儿。”

“姓什么?”

孩子摇摇头:“嬷嬷只叫我承儿。”

沈惊棠沉默片刻,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,倒出两粒琥珀色的糖丸:“含着,能舒服些。”

孩子乖乖张嘴含了,甜味化开,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。

这时阿墨从里屋出来,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条,脸色有些古怪。

“先生,她说了。”阿墨压低声音,“这孩子是……是已故惠妃娘娘的娘家侄孙。惠妃去得突然,娘家又犯了事,这孩子被偷偷送出来养在外头,谁知今日差点……”

沈惊棠接过纸条,展开。

上面只写着一行字:“三月春猎,北苑围场,有人要行刺太子。”

字迹娟秀,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
沈惊棠将纸条凑近炭盆,火舌舔上来,顷刻化作灰烬。

“送她们从后门走。”她吩咐阿墨,“告诉那丫鬟,今夜子时前,必须带着孩子离开京城,往南走,越远越好。”

阿墨重重点头,匆匆去了。

天井里又恢复了寂静。沈惊棠站在老梅树下,看着枝头红蕊上的积雪一点点融化,水珠滴落,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。

第一个病人。

来自深宫,牵扯旧案,还附赠了一个关乎储君性命的秘密。

这“不问轩”的开局,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。

她转身准备回屋,脚步却忽然顿住。

竹门外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。

青布长衫,面容普通得像街边任何一个读书人。但他站得太直,眼神太静,静得像一口古井,映不出半点波澜。

他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药箱,箱角镶着铜片,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——两柄交叉的药杵,中间悬着一枚灵芝。

那是太医院的标记。

“沈姑娘,”来人开口,声音平稳无波,“奉院正大人之命,特来请教一事。”

他打开药箱,取出一块素帕,帕子上摊着几粒黢黑的药渣。

“敢问姑娘,可能辨出此为何物所制?”

沈惊棠的目光落在药渣上,只一眼,瞳孔便微微收缩。

那是“春风烬”的残渣。

但配方,和她记忆中的……不太一样。

多了一味。

多了一味本该绝迹六十年的——

“鬼哭藤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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