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灵魂共生(2/2)
以同一个节拍
在天地间
轻轻共振
那是一柄剑。
剑身非金非铁,似由整块温润如春水凝玉、内蕴星辰的奇异矿物浑然天成,通体流淌着内敛却浩瀚的青色生机光晕。剑形修长流畅,线条完美无瑕,宛如一片自九天垂落的造化青羽,虽未见锋芒,却透着一股切开虚空、顺应天道的自然道韵。剑柄末端,一枚古朴玄奥的山形符印若隐若现,与陈满囤掌心那道沉静的印记遥相呼应,散发着同根同源、水乳交融的磅礴气息。
微羽。
这个名字如同诞生之时的烙印,随着青光一同回归,深深镌刻进他的灵魂本源。无需任何解释,他便了然于心——这是与他生命核心紧密相连的本命灵器,是古老群山意志认可的至高凭证,是他守护之力在物质世界的终极延伸。它汲取山川地脉的浩瀚灵机,与他心意相通,是他意志与力量的具现化身,是他灵魂的延伸!
壁垒前堆积的土石洪流暂时被遏制了。哭喊声、惊呼声、寻找亲人的呼唤声依旧在村落各处起伏,如同劫难的余波。毁灭性的天灾被奇迹般阻挡,但崩塌的屋舍、受伤的呻吟、弥漫的尘土和惊魂未定的脸庞,无不诉说着灾难的残酷。幸存的村民们如同被飓风扫过的芦苇,有人不顾一切冲向废墟,有人奔向那神迹壁垒和被救下的孩子。
陈满囤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,如同拉动的风箱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方才骤然调动磅礴地脉之力筑起通天壁垒,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催动微羽神剑救下孩童,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掌握、尚属雏形的全部力量。眉心处阵阵发胀,如同蕴藏着一颗即将孵化的星辰,掌心的山灵符印传来阵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感,如同过度紧绷后筋肉血脉的酸楚哀鸣。
更强烈的冲击来自灵魂深处。在调动那撼动地脉的伟力、特别是催动微羽神剑的瞬间,如同钥匙开启了尘封的密室,巫真沉寂的残魄被这强烈的守护意志与汹涌的山灵之力猛烈触发。海量不属于“陈满囤”的记忆碎片,如同被封印了万古的冰河骤然解冻,化作狂暴的洪流,猛烈地冲击、撕扯着他的意识堤岸。
他“看”到了——并非用肉眼,而是灵魂的感知被强行拉入一个宏大而悲壮的幻境。
他看到连绵起伏、高耸入云的古老山脉,远比眼前的太行、王屋更加巍峨苍莽,宛若沉睡的巨龙脊背。山间灵气氤氲如实质的云霞,奇花异草吞吐日月精华,散发出梦幻般的光晕,珍禽异兽在山林间嬉戏,鸣叫如同天籁。那是一片早已失落、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山灵祖地,万物有灵的净土。
他看到无数身着粗犷而神秘祭袍的身影,围绕着巨大的山形祭坛起舞、祝祷。祭祀的火焰燃烧着纯净的灵木,升腾起一柱柱青烟,直上苍穹。古老而悠长的祷言音节,与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完美共鸣,竟引动九天之上的星辰投下缕缕璀璨的光柱。
他看到一个模糊却顶天立地的身影,巍然屹立于万山之巅,脚踏云海,头顶星河。举手投足间,群山俯首,云雾翻涌如臂指使。那是……曾经的山灵共主?一个念头自然浮现。
最后,一个带着无尽悲愤、绝望与最终释然的片段,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印入他的灵魂:一道横跨天际、撕裂苍穹的巨大裂痕,扭曲、狰狞,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、万物枯萎的污秽紫黑气息。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,无数形态扭曲、充满憎恨与毁灭欲望的魔影,如同蝗灾般从中疯狂涌出,扑向下方生机勃勃、流淌着灵光的山川大地!悲壮的怒吼响彻寰宇,山灵的灵体在魔影的围攻下如同琉璃般崩碎,巍峨的山峦发出痛苦的哀鸣,江河倒流,星辰黯淡……混乱与毁灭的图景中,一枚烙印着古老山纹、散发着无尽守护意志的石印(那是山心石的本源形态!)化作一道不屈的流星,毅然决然地冲向那裂痕的核心!光芒刺目地爆发!它在燃烧自己,试图缝合那流淌着污血的伤口!在核心爆发出的、足以刺瞎神魔双眼的极致光芒中,一个清冷决绝、带着孤注一掷神情的女子侧影一闪而逝,她的眼眸深处,是比星辰寂灭还要深邃的守护意志——巫真!
“呃啊——!”陈满囤痛苦地闷哼一声,仿佛灵魂被撕裂,踉跄一步,单手死死撑住身边一棵粗壮如虬龙的山毛榉树干,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。这些记忆碎片不仅带来画面,更裹挟着汹涌的情感洪流——守护家园的炽热如火,面对异界入侵的滔天愤怒,最终一搏的决绝无悔,以及漫长封印沉寂后那蚀骨销魂的孤寂与不甘……它们冲刷着他作为“陈满囤”的心神,混淆着时空的界限,让他一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迷惘:他是谁?是那个心心念念几亩薄田、渴望着娶妻生子安稳度日的山野青年陈满囤?还是那个曾屹立于万山之巅,为守护苍生灵魄而燃尽本源、最终以身封魔的上古山灵巫真?
混乱、撕裂般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攒刺。我是谁?这疑问如同深渊,吞噬着他的意识。
“定心!守神!”一个带着亘古冰川般冷静、又如同磐石般坚固的意念,在他灵魂风暴的中心陡然响起,如同清冽的甘霖浇灌在滚烫的熔岩之上。是巫真!“心守灵台方寸,意沉地脉根源。汝是陈满囤,亦是群山之子,山灵之嗣!过往已葬于时光长河,唯此身此念,当守护眼前!”
她的意念如同一道由符文构筑的堤坝,短暂却有效地阻隔了那汹涌的记忆洪流,为陈满囤的灵魂争取到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。他猛地甩了甩头,如同溺水者挣脱漩涡,强迫自己从那席卷天地的浩劫幻象中挣脱出来,目光重新凝聚,投向眼前这片尘土弥漫、哭喊交织的破碎村落。
就在这时,那个被他救下的孩童的母亲,紧紧抱着失而复得、仍在抽噎的孩子,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,跌跌撞撞地冲到他所倚靠的山毛榉附近。她的脸上沾满泥土和泪痕,衣衫褴褛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——里面盛满了纯粹的、劫后余生的巨大感激,以及一种面对超然存在时无法抑制的、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敬畏。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陈满囤此刻的面容——那双偶尔闪过幽蓝光晕、仿佛映照着无尽岁月长河的深邃眸子。
“谢…谢谢山神爷救命大恩!”妇人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,抱着孩子深深叩首,额头紧贴地面,声音因极度的虔诚与激动而剧烈颤抖,“谢谢山神爷显圣,救了我娃儿!救了俺们全村啊!”
“山神爷显灵了!真的是山神爷!”
“拜谢山神爷救命之恩!”
越来越多的村民注意到了这个站在巨大山毛榉下、在危难时刻“召唤”出神迹壁垒与神剑的男人。他们认出了这是村里那个沉默寡言的陈满囤,但此刻他周身萦绕着的那股沉凝如山、仿佛与脚下无边大地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,以及那柄悬浮在他身侧、吞吐着温润青辉、散发着令人心荡神摇波动的奇异玉剑,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。恐惧尚未完全消退,便被绝处逢生的巨大狂喜和无以复加的敬畏所淹没。带着最原始的本能,幸存的村民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纷纷朝着陈满囤的方向跪拜下来,一声包含着恐惧、感激与卑微信仰的呼喊汇聚成潮,响彻整个劫后余生的山坳:
“拜谢山神爷——!”
声浪如潮,冲击着陈满囤的耳膜。他愣住了,如同被冻结在原地。视线扫过眼前匍匐在地、如同敬畏神明般叩拜的人群,看着那一张张沾满尘灰泪痕、却因信仰之光而显得格外虔诚的脸庞,一股巨大的陌生感与山岳般沉重的压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他甚至能感受到无数道细微的、无形的丝线,带着强烈的信赖与祈求,从跪拜者身上升腾而起,试图缠绕上他的灵魂。他下意识地想后退,想摆手,想大声嘶喊:“我不是山神爷!我是陈满囤!陈满囤啊!”
但巫真那历经万古沧桑、看透世事变幻的意念再次幽幽传来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苍凉与无法逃避的责任:“守护者,终将承其重。此非神只虚名,乃万钧枷锁,亦是汝道之始。”
他张了张嘴,喉咙如同被滚烫的泥沙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最终,在那无数道混合着恐惧、期盼、敬畏的目光注视下,他没有后退,也没有言语。他只是默默地、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僵硬与庄重,缓缓抬起了那只铭刻着山灵符印的右手。五指并未张开,只是掌心向下,对着跪拜的村民,做了一个虚虚上托的动作。
那动作古老而奇特,带着不属于山野农夫陈满囤的、源自遥远时光的祭祀韵律——那分明是古老祭坛之上,接受信众膜拜与供奉的山灵,用以安抚万民、象征庇护的神圣手势。
清冷而皎洁的月光,仿佛穿透了那层弥漫在空气中的细微尘埃所形成的薄纱,静静地、无声无息地洒落在他那略显孤寂的身影之上。他的指尖轻轻握着一枚独特的戒指,这枚戒指巧妙地融合了岩石的坚韧与金属的光泽,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在这静谧的夜晚,月光与戒指的辉映,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古老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