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雏形初现,暗涌未平(2/2)
他先拿起一小片熏肉干,放入口中,慢慢咀嚼。片刻,他点了点头:“咸香入味,烟熏味正,肉质干而不柴,是上好的行路干粮。”评价很实际。
然后,他端起竹杯,谨慎地抿了一小口发酵饮。酸味让他脸颊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,但他没有立刻吐掉,而是含着,品味着,好一会儿才咽下去,长长吐了口气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咂咂嘴,表情复杂,“味道……真怪。酸得冲,但又有点回甘,还有股说不清的‘劲儿’。说不上好喝,但……喝下去,嘴里倒是活了,也不那么渴得慌了。”他看向我,“这东西,能放多久?”
“密封好的话,阴凉处放个十天半月应该没问题,但最好尽快喝完,风味会变化。”我如实相告。
“新奇玩意儿。”鹿族兽人评价道,放下竹杯,“怎么换?”
“您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?”我反问。
他解开背上的破皮囊,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,拿出几样东西:一小卷还算干净的、但明显使用过的亚麻绷带;两块打火石;几枚颜色暗淡、但形状规整的骨针;还有一小块用叶子包裹的、黑乎乎的、像是浓缩植物汁液熬制的膏状物。“这是‘黑痂膏’,对止血生肌有点用,就是味道冲。我们路上自己备的,剩的不多了。”
东西不算珍贵,但实用。尤其是打火石和骨针,是我们需要的。
我心中快速权衡。“两片熏肉干,换您一块打火石。一杯‘荒原初酿’,换您两枚骨针。或者,您可以用黑痂膏,换我们一些治疗疲劳的草药干叶。”我给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报价。
鹿族兽人想了想,又回头和远处的同伴商量了几句,然后转回来:“打火石可以换。骨针……我们自己也缺。黑痂膏换草药,可以。另外,清水我们需要很多,能否用这条绷带和剩下的黑痂膏,多换些清水和……再换两片肉干?”他指着自己和其他人身上几处明显的擦伤和疲惫神色。
交易在讨价还价中进行,最终达成:我们付出四片熏肉干、两竹杯发酵饮、一大罐清水(用我们最大的陶罐盛装)、以及河草婆婆提供的一小包混合提神草药干叶;换回两块打火石、一小块黑痂膏、那卷旧绷带,以及对方承诺的、日后若路过再行交易的模糊意向。
第一笔外部交易,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完成了。过程平淡,没有戏剧性,但意义重大。它证明了这个简陋的小馆,真的能吸引外人,真的能换回东西,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几样。
鹿族兽人带着换到的东西回到同伴中,他们立刻围拢过来,分食肉干,轮流饮用发酵饮和清水,敷用草药。疲惫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满足的神情。有人对着发酵饮露出古怪的表情,但最终还是喝了下去。
沙耶全程在旁安静观看,此时才缓步走过来,金色眼眸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:“第一笔生意,还算顺利。价格略显生涩,但无伤大雅。重要的是,他们记住了这个味道,这个‘荒原初酿’的名字,还有……你这个‘掌火者’。”
她的话点醒了我。是的,交易本身的价值有限,但“印象”和“传播”的价值,可能更大。这几个流浪者会继续他们的旅程,会将这里的见闻——一个荒原边缘小部落新起的、有奇特饮水和熏肉的小摊——带到更远的地方。
“多谢沙耶女士引荐。”我由衷地说。
“互惠互利。”沙耶淡淡道,目光转向那些正在休息的流浪者,“他们歇息片刻就会离开。但消息,会留下来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转为严肃,“不过,别高兴得太早。这只是开始,也是最容易的一类客人——急需补给,要求不高。真正的考验,是那些挑剔的、有明确需求的、比如‘碎岩’长老那样的人物。你的‘药膳’,进展如何?”
压力立刻回归。我拿出昨夜和今早初步构思、用沙耶提供的部分原料试验性熬煮的一小罐浓稠膏体。这是用珍珠粟粥做底,加入炽阳椒精华油(仅一滴)、疏通血脉的香辛料、以及一点我们自制的、具有温和滋补效果的野菜粉调和而成。味道……我尝过,辛辣、香醇、微甜,口感复杂,至于效果,天知道。
“初步尝试,味道上做了平衡,但效果无法验证。”我将小罐递给沙耶。
沙耶接过,打开闻了闻,又用指尖蘸取一点尝了尝,金色眼眸微微眯起。“辛辣与香醇的平衡尚可,珍珠粟的温润底味托住了炽阳椒的烈性。想法是对的。但‘碎岩’要的不是‘尚可’。”她将罐子递回,“你需要一个‘试药人’,一个同样有旧伤隐患,但情况可能不那么严重、且愿意冒险尝试的人。在‘碎岩’面前拿出未经任何验证的东西,是愚蠢的。”
试药人?哪里去找?部落里除了雷,其他有旧伤的猎手,会愿意尝试这种来历不明的“药膏”吗?
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,沙耶忽然道:“也许,眼前就有个机会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只见那群流浪者中,一个年轻的、腿上包扎着脏布、行走明显有些跛的雄性兽人,正靠着石头休息,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。他身边年长的同伴正在用刚换来的清水帮他清洗伤口。
“看到了吗?”沙耶的声音很低,“长途跋涉,旧伤加新创。如果你能说服他,用你的药膏试试,哪怕只是缓解他此刻的疼痛和不适,就是一个活的例子。当然,有风险,如果他用了更糟,或者毫无感觉,你的信誉会受损。但如果你成功了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明确。
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提议。我看向那个年轻兽人,又看了看手中粗糙的陶罐。雷的腿伤用了火泉泥正在好转,不宜再乱试药。这个陌生人……
赌,还是不赌?
我望向雷,他微微蹙眉,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风险不小。
但沙耶带来的压力,满月集会的逼近,还有内心深处那股想要证明“药膳”可行的迫切,最终推着我做出了决定。
我拿起那罐药膏,又带上一点干净的软布和清水,朝着那群流浪者走了过去。沙耶站在原地,金色的眼眸在炽烈的阳光下,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,静静地看着我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