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启封试新酿,风雨欲来急(2/2)
驱逐!他果然祭出了最严厉的手段!那四个跟来的族人,听到“驱逐”二字,脸上也露出了更加凶狠的神色,握紧了手中的武器,向前逼近了一步。
岩甲和猎手们立刻挡在了前面,双方对峙,剑拔弩张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充满了火药味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意和一丝寒意,向前走了一步,站在岩甲身侧,直面着枯藤:“枯藤祭司,我们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让大家能活下去,活得稍微好一点。熏肉是为了保存食物,发酵是为了尝试新的可能。沙耶女士是我们的客人,也是可能的交易伙伴。我们没有亵渎什么,我们是在寻找出路!”
“出路?我看是死路!”枯藤激动地咳嗽起来,脸涨得通红,“引来盐湖的刀,引来沼泽的毒,现在连这种腐烂发臭的东西都成了‘可能’!祖宗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!部落的安宁,就是被你们这些不安分的人破坏的!今天,我就要替祖先清理门户!”
他说着,竟然举起了手中的木杖,指向那些发酵竹筒,对他身后的四人吼道:“去!给我砸了那些脏东西!谁敢阻拦,就是部落的叛徒!”
那四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,但被枯藤疯狂的眼神和“叛徒”的指控所激,还是低吼一声,就要往前冲!
“我看谁敢。”
一个平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响起,并不高亢,却如同冰棱断裂,清晰地刺破了紧张的空气。
是沙耶。她没有动,甚至没有看向那四个冲动的族人,只是微微侧头,对着空气般说道:“阿左。”
她左侧那名沉默的随从,身影倏地动了!
快!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!只见一道暗青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滑过,下一秒,已经挡在了那四人身前。没有拔刀,没有呼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但一股无形的、冰冷而庞大的压力,如同实质的寒潮,瞬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,笼罩了那四人!
那四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,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冰墙。他们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惊骇取代,瞳孔放大,握着武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那是低等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,源自本能的恐惧!这名随从身上散发的气息,远比最凶猛的荒原野兽更加深沉可怕!
枯藤也僵住了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沙耶那名随从,又看向神色淡漠的沙耶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们……外邪!果然是外邪!你们想干什么?!”
沙耶这才缓缓转过头,金色的眼眸落在枯藤身上,那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的烦人虫豸般的漠然。
“枯藤祭司,是吧?”她的声音依旧沙哑磁性,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不管你们部落内部有什么陈年旧规。但现在,这里,”她指了指脚下这片空地,以及那些发酵竹筒,“涉及我与‘掌火者’的有效交易和投资。根据荒原通行的‘商路庇护’惯例,在交易完成或约定期间,交易场所和标的物受商人保护。你,或者你们部落任何人,试图破坏,”她顿了顿,语气骤然转冷,“就是在与我沙耶,与我背后的焰沙商路为敌。”
商路庇护!这是游商集团为了保护自身利益和货物安全而约定俗成的规则,通常由商人自身的武力和信誉背书。沙耶此刻援引这个规则,等于将小馆和这些发酵实验直接置于她的羽翼之下!
枯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或许固执,或许守旧,但他不傻。他清楚沙耶这样的游商意味着什么——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力量,更是她背后可能牵扯的、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报复手段。与之为敌,对灰鼠部落这样的小部落来说,可能是灭顶之灾。
“你……你威胁我们部落?!”枯藤的声音发颤,却还在强撑。
“是提醒。”沙耶纠正道,语气恢复了平淡,“我对你们部落内部的纷争没兴趣。但我的人,我的货,我的交易,不能动。这是底线。”她看了一眼那四个吓得不敢动弹的族人,“现在,带着你的人,离开。别再踏足这里,干扰‘掌火者’的工作。否则,下次就不会只是‘提醒’了。”
那无形的压力骤然一松。沙耶的随从退后一步,重新站回原位,仿佛从未移动过。但那四人却如蒙大赦,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,连滚爬地退回到枯藤身后,再不敢抬头。
枯藤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沙耶,又怨毒地瞪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、屈辱和深切的恐惧。他知道,今天他彻底输了,不仅没能阻止我们,反而在族人面前,在外人面前,威严扫地。
最终,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,猛地转身,拄着木杖,踉踉跄跄地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,那四个族人慌忙跟上,背影狼狈不堪。
冲突以这样一种绝对碾压的方式暂时平息。空地上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过的声音。
沙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,转向我,语气如常:“发酵饮的改进,抓紧。另外,‘碎岩’长老那边的‘药膳’,有头绪了吗?”
我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,点了点头:“有一些想法,需要尝试。您带来的原料很有帮助。”
“很好。”沙耶看了看天色,“我下午要离开一下,去附近见个人,最晚明天傍晚回来。希望回来时,能看到更清晰的进展。”她顿了顿,意有所指,“内部的问题,最好尽快解决。满月集会,不会等你们。”
说完,她带着两名随从,走向溪边她们的驮兽,很快便整装出发,沿着小路,向着东南方向而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荒丘之后。
她来得突然,走得也干脆,却留下了一地波澜和更加紧迫的压力。
岩甲等人这才松了口气,但脸上忧色更重。枯藤的反应,说明内部矛盾已经激化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。
河草婆婆长叹一声,摇着头,慢慢走回部落去了,背影显得更加佝偻。
我走到那些发酵竹筒旁,看着里面浑浊的“荒原初酿”,又看了看枯藤离去的方向,心中沉甸甸的。沙耶的庇护只是暂时的,外部的压力(盐湖)在逼近,内部的裂痕在加深。小馆尚未正式开张,已然置身于风口浪尖。
“路还很长。”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他已经重新坐下,但目光依旧锐利。
“是啊,很长。”我低声道,握紧了拳头,“但已经不能回头了。”
必须更快,拿出更多能站得住脚的东西。发酵饮要改进,“碎岩”的药膳必须尽快试验出来,熏肉要增加品种和数量……还有,必须想办法缓和与枯藤及其追随者的关系,至少不能让内部在关键时刻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