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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紧急止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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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启明区的官场里,徐国梁是人所共知的“官三代”,其仕途早已铺就,因而一路顺遂。家族的荫蔽始于其祖父——一位在改革开放初期便勇于开拓、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,为后辈奠定了与时俱进的政治基石。到了其父,更是官至市人大副主任,虽最终止步于此,但几十年经营下来,已在当地织就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。凭借这承上启下的雄厚背景,再辅以一纸经不起深究的经济管理硕士文凭,徐国梁三十二岁便执掌了区工业局,手握重权。

启明区是全市工业重地,全区百分之六十的税收来自工业企业。工业局局长这个位置,向来是区长和区委书记都要高看一眼的。可徐国梁上任两年,启明区的工业增速却从全市第二滑落到倒数第三。

“徐局,这是上半年的工业经济运行分析,区领导催得很急……”办公室主任李明拿着一份文件,小心翼翼地站在徐国梁办公桌前。

徐国梁的视线没离开手机屏幕,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知道了,放那儿。”

李明扫了一眼徐国梁案头那足有尺高的待阅文件,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将手中的报告轻轻搁在最上面。他心下明白,这份紧要材料少说也将在这里“躺”上一周,除非区领导的鞭子真的抽下来,否则徐局长绝不会想起,届时也只能仓促地龙飞凤舞地一签了事。

这样的场景在工业局早已司空见惯。徐国梁到任后,局里的工作作风急转直下。他带来的几个亲信被安排到关键岗位,整天围着局长转,正经业务一窍不通。有能力、会干事的年轻同志得不到重用。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被边缘化,索性混日子等退休。

更让底下人头疼的是局里越来越离谱的报销制度。

“李主任,这……”财务股小王拿着几张发票,面露难色,“徐局这条领带,也要走办公用品报销吗?”

李明叹了口气:“徐局说了,这是接待外商用的,算商务开支。你照办就是。”

“可这明明是奢侈品店的发票,三千八一条的领带,这……”

“难道小孙的教训还不深刻?你该不会也想去档案股吧?”

“去就去吧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还落得清闲!”话冲口而出后,小王自己先愣住了。她看见李明投来的愕然目光,意识到失言,低下了头,不再说话,只是咬紧牙关,几乎是用戳的力道,在报销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她知道,这笔钱最终会以“办公用品”或“接待费”的名义入账。类似的假账,工业局每个月都要做上十几笔。

这天下班前,徐国梁把李明叫到办公室,用指尖将一堆数十张发票轻轻推到他面前,话说得轻松而自然:“李主任啊,为了工作,有些开销不得已产生。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想办法,尽快合规处理,别让效率问题影响了单位的正常运转。”

李明接过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除了常规的餐饮、礼品发票,居然还有两张境外旅游的机票和酒店账单。

他低眉垂首,话里带着明显的为难:“徐局,这旅游的费用……恐怕不太好走账啊。”

“我是去旅游了吗?”徐国梁像是被火烫了一下,生气地打断,声音陡然拔高,身子也向前压了过来,脸上满是“你简直在乱说八道”的恼火,“我这次去新马泰是考察工业园区建设!这是工作!请问你明白了吗?”

“是是是,我明白了,是我没看清。”李明连忙点头,“我尽快。”

回到办公室,李明对着那沓发票发愁。做假账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,但这次金额太大,风险也水涨船高。他拿起电话,叫来财务股的小王和项目股的刘股长。

三人关起门来商量了半天,最终决定把这笔钱拆分成几笔,分别做到不同的项目里。这样的操作他们已经驾轻就熟,但每次都提心吊胆。

“李主任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。”刘股长忧心忡忡地说,“上面如果认真查起来,咱们都得跟着倒霉。”

话音落下,刘股长和小王的目光,像终于找到支点一样,齐齐投向李明。

“那你们说……还能怎么办?”李明苦笑。

室内一片沉默。

启明区迎来省委的常规巡视。这天,徐国梁接受了巡视组的谈话询问。当他从谈话室出来时,气色竟颇佳,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。眼神比平时更为锐利,仿佛刚接收并消化了某种重要讯息。

“徐局,您可回来了。”见徐国梁回办公室,等着签文件的李明赶紧迎上去。

徐国梁没有立即应声,而是神色凝重地沉思片刻,才意味深长地说:“巡视组这次,恐怕是带着‘干货’下来的。”他刻意顿了一下,留给李明领悟的时间,随即又似触及了某种禁忌般立刻收住:“涉及区政府主要领导,我就不多说了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
这番欲擒故纵的暗示,被李明转背在私下场合复述给了几位信得过的同事。

这则隐秘的谣言在小圈子内经过几轮发酵,不出意料地传入了区长张建民的耳中。听完身边人的低声汇报,张建民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竟然几不可闻地笑了笑,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已消散。徐国梁这个名字,以一种对方浑然不知、却足够致命的方式,被张建民区长记住了。

月后,巡视组撤离。很快,原区委书记调任市政协副主席。市委考察组来区里开展工作,张建民出任启明区委书记。这一人事变动,对徐国梁而言,不啻于一记无声却结实的耳光。他原本笃定张建民这次有麻烦,弄不好还可能栽个大跟头,没想到人家不但平安无事,还得到重用。

新任区委书记张建民,在首次主持召开的常委会(扩大)会议上,便特意点了工业局的名:“咱们区的工业增速节节败退!工业局要深刻反思,拿出切实可行的追赶措施来!”

散会后,徐国梁惴惴不安地回到办公室,立刻给父亲打电话:“老爸,张书记好像对我不太满意啊……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:“国梁啊,你放心,我和张建民打过交道,他会买这个账的。下来我给他通个电话。”

有了父亲的保证,徐国梁稍微安心了些。他靠进椅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,先前那点慌乱被迅速压了下去。他心想,老爷子虽然已近退休,但余威犹在,想必这张建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。

然而,接下来事态的发展,完全超出了徐国梁的认知,以一种近乎荒谬的精准与残酷,给了他当头一棒。

就在他父亲那通“打招呼”的电话过后才几天,区纪委就突然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信,举报徐国梁的父亲早年在区里担任财政局局长期间,违规插手工程项目,大肆收受回扣。举报材料详实,问题线索清晰,显然经过了长期准备。与此同时,市纪委也收到了同一举报材料。

张建民在接到市纪委的通报电话时,语气平稳如常,听不出丝毫意外:“区委坚决拥护,全力配合组织的工作。”这表态无可指摘,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余地。

不久,徐国梁的父亲被市纪委带走调查。直到此时,徐国梁才在彻骨的寒意中后知后觉地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:张建民非但没有理会他父亲那点“面子”,甚至可能早就手握这些材料,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。而他徐国梁当初那番自诩敏锐的“政治判断”及随后自以为是的关键奔走,恰恰成了催发这一切的导火索。

父亲倒台后,徐国梁在区委大院的地位一落千丈。以前见面必热情打招呼的同僚,现在或是远远避开,或是点头匆匆而过。就连工业局内部,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,眼神也开始闪烁,交办的工作拖沓敷衍,一种无声的崩塌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。

更让徐国梁难以接受的是,区财政局检查组很快进驻工业局,说是“例行检查”,但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冲着徐国梁来的。检查组在工业局待了一周,提取了大量财务资料。

检查组离开后,局里的气氛更加诡异,人人自危。此时的徐国梁已经完全无心工作,整天躲在办公室里,无所事事。单位陷入瘫痪。

这种消极怠政的状态,最终酿成了大祸。

省工信厅部署开展工业园区建设情况交叉检查,启明区被抽中为全市的受检县区之一。这无疑是一次展示全市工业发展成果的重要机会,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多次批示,要求“精心准备,务求全胜”。

顶着工业增速连年颓势的巨大压力,启明区如临大敌。张建民和区长二人数次召开迎检工作会,安排部署,要求各部门全力配合,确保检查顺利通过。

“国梁同志,工业局是这次迎检的主力军,你们要负起主体责任来!”张建民在最后一次会上特意提醒徐国梁。

徐国梁立刻从座位上直起身子,脸上堆起郑重其事的神色:“好的书记,我们全力以赴!”他话说得周全,可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游离,以及略显急促的语速,让这表态听起来更像是不得已的程式化应对。

然而,回到局里,徐国梁就把迎检工作“全权”交给了分管的副局长王海,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。

王海是工业局公认的实干派,能力与责任心都毋庸置疑,但因从不迎合徐国梁那套,一直被打入“冷宫”。这次临危受命,他全凭着党性在咬牙硬撑。需要跨部门协调暂停园区主干道施工,需要局长出面请区领导定夺的应急方案,需要协调财政调拨的紧急经费……所有这些直接关乎迎检成败的环节,到了徐国梁那里,都被一句“你看着办”或“按程序走”轻飘飘地挡了回来。

检查组来的前一天,王海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敲开了徐国梁办公室的门:“徐局,明天省里检查,区长和市领导都全程陪同。”语气谨慎而恳切,“全面工作汇报,还得您亲自把关,有些情况也只有您能讲透彻……”

“王海同志!”徐国梁显得很反感,“迎检的事我不是让你全权负责吗?我明天另有重要工作!”

王海仍想最后争取,“万一领导问起您为何没到现场……”徐国梁已做出拨打电话的模样,结束了谈话。

省检查组在副市长的陪同下来到启明区。车队甫一集结,区长的目光便扫过区里迎候的队伍——工业局局长徐国梁不在其中。他眉头微蹙,但不动声色,只是在上车后,降下车窗,对快步跟上来的副局长王海沉声问了一句:“徐国梁人呢?”

王海面色一紧:“徐局……他临时有紧急工作,让我全程向您和检查组汇报。”

区长看了他一眼,从那躲闪的眼神和明显无底气的解释中,已经明白了三分。他最终什么也没说,升上了车窗。

在王海引导下,前两个点走得还算顺利。然而,当车队驶向最重要的启明高新技术产业园时,却被拦在了入口——主干道正在半幅封闭施工,大型车辆无法通过。

“预案里没有考虑到施工情况吗?”副市长责问的声音如重锤砸落。

区长骤然失色,目光转向王海。

“我们已协调过,但施工涉及重大管线,暂时无法……”王海颤声道。

更被动的场面发生在汇报会上。面对检查组关于产业升级内生动力、核心技术自主配套率等深层提问,王海的回答虽已竭尽全力,却屡屡显出捉襟见肘的窘迫。他不得不数次语塞,或在一些关键数据上含糊其辞。最终,那求助的目光,只能落向一旁——区长坐在那里,整个人早已被一团无声的低气压所笼罩。

检查结果可想而知。省检查组毫不客气地指出:“启明区的工业发展与其经济地位严重不符,工业园区建设存在明显短板!”

结果反馈到市里,市长大发雷霆,要求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。

在区委常委会上,张建民的话语冷峻如刀:“这次重大失误,根源在于区工业局主要负责同志的严重缺位!临阵脱逃,将政治任务视同儿戏!这不是能力问题,是态度问题!”

鉴于徐国梁在代表全区、全市接受省级检查的重要工作中严重失职渎职,造成重大负面影响,经区委常委会研究,免去其工业局局长职务,调任区信访局一般工作人员。

在区委常委会研究其免职人事事项的前一天下午,徐国梁最后一次以工业局局长身份,参加了全区工业工作推进大会。这次会议的主题,正是部署落实检查反馈问题的整改工作。

会上,区委书记张建民拿起区工业局报送的材料,并未立即听取汇报,而是盯着文本,逐条点评其中几处明显的逻辑纰漏甚至数据上的低级错误。会场鸦雀无声,只有他平静却锋利的嗓音。

“国梁同志,”张建民的目光终于从文稿纸面上收回,越过桌面,径直落在徐国梁脸上,“工业局上报区委的材料,代表的是单位的水平。请你告诉我,你所带领的工业局,难道就是这个水平吗?”说完,将手中扬起的材料重重地扣按在桌上。

早已无心恋战、认为大局已定的徐国梁,在张建民讲话时,正习惯性地在桌下摆弄手机。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张建民的眼睛。他话锋未停,只是目光依旧锁定徐国梁,用恰好能让在场众人听清的的音量,淡然问了一句:“或者,我该先问问你,这样一心二用,累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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