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张副县长的规矩（1/2）

七月流火，云川县城的夜晚却依旧闷热难当。县旅游局丁伟局长擦了擦额角的细汗，整了整衬衫领口，这才轻轻敲开“聚贤阁”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
一股冷气混着烟酒茶香扑面而来。丁伟笑容可掬地迈步而入，冲众人点头示意后，目光习惯性地在包厢内快速扫视一周。只这一眼，他脸上的笑意便微微一滞——满座宾客，竟不少是县里退下来的老领导，银发苍苍，谈笑风生，可谓济济一堂。

丁伟心下正暗自诧异今晚的宾客构成，视线却不经意地被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攫住。

那是张瀚文！曾经全县最年轻的副县长，如今刚退居二线不到半年。令丁伟瞳孔微缩的，不是张瀚文本人，而是他所坐的位置——那座位牌，竟被安置在了一位与丁伟本人级别相当的科级干部之后！

这简直匪夷所思。按官场历来讲究的排位规矩，张瀚文即便退下，以其资历和往昔地位，排位也绝无可能如此靠后。丁伟不动声色地在东道主朋友身旁预留的位置坐下，借着敬烟的功夫低声探问。

“咳，瀚文同志咋弄的？”朋友嘬了口烟，压低嗓音，“本是安排在前头的，是他自己死活非要挪到一边去的，拉都拉不住。”

丁伟闻言更是惊疑，正待细问，宴席已然拉开序幕。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席间气氛愈加热络。坐于主宾位的县政协原主席李老，突然将酒杯重重一顿，朗声将话题引到了张瀚文身上。

“瀚文啊，”李老声若洪钟，带着几分酒后的直率，“你也别太往心里去。要我说，今天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跟老哥们喝酒，就是你的造化了！”

席间顿时一静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张瀚文身上。只见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，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波纹。

“要我说，瀚文这事儿，”另一位同志接过话头，摇头叹息，“能全身而退，已经是万幸了。”

你一言我一语间，丁伟终于拼凑出事情的全貌：原来张瀚文在退居二线前夕，竟因违纪问题受到处分，被连降两级！如今的职级，竟比在座的科级干部还要低上一级。

“要我说啊，”李老最后盖棺定论，半是调侃半是认真，“你小子没被整进去，就已经是烧高香、不幸中的万幸了！”

这“整进去”三个字，在座的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江湖，自然心领神会。

张瀚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忙不迭地点头称是，仿佛能坐在这里饮酒，已是组织上莫大的宽宥。

丁伟听着这段秘辛，手中酒杯不觉微微一倾。恍惚间，往日关于这位张副县长的种种记忆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
张瀚文在位时的霸道专横，全县上下无人不晓。他最是讲究规矩，尤其对领导之间的座次位序，近乎偏执地在意，堪称云川官场的“排位专家”。

丁伟清楚地记得三年前那次全县三农工作推进会。张瀚文满面春风地步入会议室，踏上主席台时还和几位局长点头致意。然而当他低下头去目光扫过面前时，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——他的座位牌，竟被工作人员疏忽地摆在了后面！

只见张瀚文的脸色陡然一沉，二话不说，竟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一个箭步上前，亲手将自己的座位牌从后排抓起，“啪”地一声重重按在了他认为的正确位置。动作之粗暴，让前排就坐的几位领导都不禁蹙眉。

然后他悻悻地落座，接过秘书战战兢兢递来的公文包，取出笔记本狠狠摔在桌上。那声响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刺耳，惊得台下一片愕然。

整个会议期间，张瀚文始终阴沉着脸。轮到他安排工作时，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。他先是含沙射影，对办会单位县农业局工作不用心、细节不到位，进行了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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