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江郎的调动（1/2）
出差在外的清溪县司法局股长江朗，接到了局长孙立民电话。孙局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“喜讯”：“小江啊，组织上准备提拔你了，副科级！推荐人选报到部里了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，估计很快就要下乡镇了。”
这消息像块冰，瞬间砸进江朗心里。上次孙局长找他“谈心”，他几乎掏心掏肺地陈述了家庭困境：一双年幼的龙凤胎嗷嗷待哺，夫妻俩都是外地人，双方老人远在千里之外，帮不上一点忙。妻子拉扯俩孩子，早已心力交瘁。他恳请领导考虑实际困难，留在县城。如今倒好，孙局长直接来了个“霸王硬上弓”！江朗心急如焚，出差一结束，顾不上风尘仆仆，径直闯进了县委组织部，找到了分管干部调配的副部长张明。
谁知刚开口表达困难，张明副部长的脸就沉了下来，话语像淬了冰的鞭子：“江朗同志！组织推荐提拔是信任，是荣誉！你这是什么态度？不服从安排，后果多严重，你掂量清楚！”冷水浇头，江朗僵在原地。他猛地意识到，在干部人事这盘大棋里，个人的困难渺小如尘。他喉头滚动，最终咽下了所有辩解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：“……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不久，调令下来。江朗从县司法局股长，调任红河乡——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——担任副乡长。
江朗抗拒下乡，除了家庭重担，还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。就在前几年脱贫攻坚最吃劲的时候，他被单位派到红河乡的一个贫困村，一扎就是三年第一书记。风里来雨里去，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回城，刚能与妻子共同分担育儿的艰辛，想弥补亏欠的丈夫和父亲角色。驻村三年，千斤重担全压在妻子柔弱的肩上。如今，孙局长在无人愿意下乡提拔的窘境下，又把他推了出去。不仅江朗自己心如明镜，局里同事们也心照不宣：孙局长这是实在没辙了，才把这“烫手山芋”塞给了他，内心未必真有多看重他。
事情源于月前，县里一项重点工作圆满收官。组织上决定，在牵头负责的县司法局定向考察一名副乡长，充实到偏远乡镇红河乡的班子。消息一传开，“提拔”二字在偏远乡镇的现实面前失去了魅力。符合条件的年轻干部们，竟无一人主动请缨。组织厚爱，本是难得的晋升机会，若指标作废，不仅辜负上意，日后恐难再有此等“好事”。作为主要领导，孙立民深感压力，决定逐个攻坚。
他心中的首选本是财务股长李明，私下做了大量工作。李明感激涕零之余，却摆出了无法辩驳的一箩筐理由：妻子刚动手术、孩子面临中考、老人需要贴身照料……孙局长耐着性子，又挨个找了其他几位符合条件的骨干谈话。结果令人沮丧，任凭他磨破嘴皮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，甚至隐隐施加压力，竟无一人松口。万般无奈之下，孙立民的目光落在了踏实肯干、家庭负担重却从未叫苦抱怨的江朗身上——就是他了。
江朗重返红河乡，身份已从驻村第一书记变成了副乡长。凭着对乡情的熟悉和自身过硬的能力，他很快便驾轻就熟地投入了工作。班子添了这样一位得力干将，乡党委书记李强和乡长王海自是喜出望外，将纷繁复杂的任务源源不断地压到江朗肩上。森林防火、防汛抗旱、信访维稳、产业发展……担任副乡长后的江朗，彻底失去了“个人时间”的概念。周末值班、节假日值守是常态，防火期、汛期十天半月甚至更久回不了家，成了家常便饭。
起初，深明大义的妻子还能理解，偶有抱怨。后来看他确实分身乏术，便默默咬牙承担起一切。有时深夜，孩子哭闹着想爸爸，江朗却在山头扑火或堤坝巡查，连个安抚的视频电话都顾不上打。愧疚像藤蔓，日夜缠绕着他的心。即便如此，江朗仍竭力在家庭与工作的夹缝中寻求平衡，硬是把分管的工作干得有声有色。
时光荏苒，江朗在红河乡的第三个年头，恰逢县乡两级换届。乡镇干部们的心思活络起来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，都想借此机会调回县城。江朗自然也不例外，回城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。就在此时，洞察他心思的乡党委书记李强，特意找他进行了一场意味深长的谈话。
“小江啊，”李强拍着他的肩膀，语重心长，“像你这样有能力又熟悉基层的年轻干部，留在乡镇，发展空间才大，舞台才广啊！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深邃，“退一步讲，就算你执意申请调动，依我看，组织上……怕也很难批。”这话像块巨石，堵住了江朗所有想说的话。他望着眼前这位亦师亦友的领导，心中五味杂陈，说不清是该感激这份“挽留”，还是该抱怨这无形的枷锁。最终，江朗暂时按下了回城的念头，继续埋首于红河乡的繁杂事务中。换届尘埃落定，该走的走了，该升的升了。只有江朗，像一颗铆钉，牢牢地“钉”在原地。日复一日的操劳，悄然在他脸上刻下了超越同龄人的深刻皱纹和沧桑印记。
命运并未就此放过他。不久，家中突遭变故——远在老家的父亲突发急病，不到六十岁便溘然长逝，留下母亲孤苦伶仃。现实难题赤裸裸地摆在身为独子的江朗面前。贤惠的妻子二话不说，主动将悲痛欲绝的婆婆接到了身边。三代同堂，其乐融融的愿景很快被残酷的现实击碎。
母亲因承受不住丧夫之痛，精神受到重创。原本精神矍铄、耳聪目明的老人，竟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。起初只是健忘、糊涂，后来病情急转直下，发展到大小便失禁、昼夜颠倒、认不出亲人，生活完全无法自理。照料两个年幼的孩子已让妻子筋疲力尽，如今再加上一个失智失能的老人，这副重担，几乎要将她压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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