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海疆新患·朝堂激辩(1/2)
冯闯是五天后到的京城。
这个当年在幽州跟着赵珩出生入死的汉子,如今已是统御东南水师的提督。海风在他脸上刻下深痕,皮肤黝黑发亮,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,平添几分煞气。他进宫时还穿着半旧的武官常服,靴子上沾着泥,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。
赵珩没让他去朝堂,直接召到了御书房。
“臣,冯闯,叩见陛下!”声音洪亮,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。
“起来,看座。”赵珩摆手,仔细打量他,“黑了,也糙了。海上日子不好过?”
冯闯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比北境吃沙子强点,就是湿气重,老关节疼。陛下身子可好些了?”
“老样子。”赵珩不多寒暄,直入主题,“奏报朕看了,详细说说,红毛夷到底什么情况?”
冯闯神色一肃:“陛下,这帮夷人,非同小可。船比我们的大,炮比我们的远、狠。他们的船身包着铜皮,咱们的炮子打上去,往往就是个坑。可他们的炮子过来,咱们的船板就跟纸糊的一样。”
他接过赵宸递来的热茶,一口灌下半盏,继续道:“臣跟他们交过两次手。第一次是去年秋天,三条夷船在泉州外海游弋,臣带十艘战船去驱赶。还没靠近,他们的炮就响了,足足比咱们远了近百步!咱们的船冲不到跟前,就得挨揍。那一仗,折了两条船,伤亡八十多个弟兄。”
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爆开的噼啪声。
赵珩手指扣着桌面:“第二次呢?”
“今年正月,他们胆子更大了,五条大船直接炮击广州港外的商船队。”冯闯咬牙,“臣得到消息赶去,他们已经抢了三艘货船,扬长而去。臣追上去,缠斗了一个时辰,靠着火攻船烧了他们一条船的帆,才逼退他们。但咱们也……又沉了一条船。”
他站起身,单膝跪地:“陛下,臣无能!但这不是将士不用命,是船、是炮、是技不如人!咱们的水师兄弟,跳帮厮杀没怕过谁,可……可根本靠不上去啊!”
赵宸听得脸色发白,忍不住问:“冯将军,他们的炮,究竟能打多远?”
“最远的,恐怕有三百步以上。”冯闯沉声道,“而且装填快,打得准。咱们的炮,二百步就靠天意了。陛下,太子殿下,这不是勇气能弥补的差距。咱们的水师,该换家伙了!”
赵珩沉默良久,才道:“换,怎么换?造大船,铸新炮,要银子,要工匠,要时间。国库的情况,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臣知道!”冯闯抬头,眼中满是血丝,“可陛下,现在不换,等他们下次来,就不是抢商船了!臣在海上看得清楚,他们的船队越来越多,像是在找什么地方落脚。闽浙沿海那么多岛屿,若是被他们占去几个,站稳了脚跟,那就是心头大患啊!”
这话说得重,赵珩眉头紧锁。
就在这时,门外太监通报:“陛下,勇王殿下、林大人、程太傅到了。”
“宣。”
三人进来,见冯闯也在,神色各异。
赵珩将冯闯的话简要说了一遍,然后问:“都说说吧,这事怎么处置?”
程文远先开口,老成持重:“陛下,老臣以为,当以安抚、羁縻为主。夷人跨海而来,所求不过财货。可效仿前朝,设市舶司,许其在指定口岸贸易,抽以重税。再赐其首领爵位、赏赐,以彰显天朝恩德,化干戈为玉帛。”
林坚立刻反驳:“太傅,此非长久之计!夷人狼子野心,今日许他贸易,明日他就敢要求租地、驻兵!冯将军说得对,海上疆土,一寸都不能丢!当务之急,是整顿水师,造坚船,铸利炮,以战促和!”
“钱从哪来?”勇王赵琮慢悠悠地开口,“林大人,去年江北大水,赈灾花了八十万两;今年开春,陛下为示恩典,减免了三省赋税;北境边防、各地水利、官员俸禄……哪一项不是开销?国库还有多少余粮,您这位户部尚书,应该最清楚吧?”
林坚被他噎了一下,脸色难看。确实,国库并不宽裕。
赵琮继续道:“冯将军忠勇可嘉,但打仗不是光靠血性。一艘新式大战船,造价几何?一门重炮,又需多少铁料、多少工匠、多少时日?等咱们的船造好了,炮铸成了,怕是夷人已经在咱们家门口建起炮台了。”
他转向赵珩,语气诚恳:“皇兄,臣弟以为,太傅所言有理。夷人重利,咱们就给他利。开几个口岸,让他们来做生意,咱们抽税,充实国库,此为一举两得。同时,暗中派人学习其造船、铸炮之法,待咱们掌握了技术,国库也丰盈了,再图后计不迟。此乃缓兵之策,亦是治国之智。”
这话听起来滴水不漏,连程文远都微微颔首。
冯闯急了:“王爷!这缓兵之策,缓的是咱们的兵气!海上弟兄们看着夷人耀武扬威,心里憋着火!今天退一步,明天他们就得进一丈!等他们站稳脚跟,就晚了!”
赵琮面色不变:“冯将军,你是武将,考虑战阵之事。可治国,要权衡全局。为逞一时之快,掏空国库,万一北境有变,或者内地再生灾荒,何以应对?莫非让百姓饿着肚子,来看咱们的水师打胜仗?”
“你!”冯闯气得额头青筋暴起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赵宸坐在一旁,看着几位重臣争论,手心都是汗。他觉得林坚和冯闯说得对,海疆不能退;可勇王的话,也有道理,国家确实艰难……
他下意识看向父皇。
赵珩一直没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等几人声音渐歇,他才看向一直沉默的林坚:“林爱卿,若依你所言,全力整饬水师,最快多久能见成效?初步要多少银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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