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0章 朝堂惊雷(2/2)
“下官亦恐是谣言,故仔细核验。”周正清不卑不亢,“救火之人,虽身份未明,但铁场众多匠户、左近百姓,皆可作证其存在与作为。至于纵火者口供,刘疤子已在事发后‘溺毙’井中,其手下亦多失踪或亡故,此等灭口行径,岂不更加可疑?下官已据实记录,并附上所知证人线索,请朝廷即刻派得力干员,前往滦州,彻查此案!若确系有人蓄意破坏朝廷重地、嫁祸于民,则其心可诛,其罪当凌迟!若查实为虚,也好还相关人等一个清白,平息真正的不实流言。”
他将“不实流言”四个字咬得稍重,目光扫过那些联名奏章。
这下,朝堂彻底乱了。钱谦益一党的人又惊又怒,纷纷指责周正清“危言耸听”、“扰乱视听”。但更多官员,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对“匠户暴乱”说法将信将疑的,开始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周正清提供的细节太具体了,而且逻辑上更讲得通——谁会暴乱去烧自己可能赖以谋生的铁场?反倒是有人想破坏这个新政标杆、制造混乱,更符合某些人的利益。
右相抓住机会,立刻出列:“陛下!周侍郎所奏,事关重大!龙兴铁场乃北地军工民用之要所,若果真是有人蓄意破坏,则非简单的民变,而是破坏国本、居心叵测之重罪!必须严查!臣建议,即刻由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(三法司)抽调精干,组成联合调查组,赴滦州彻查!同时,为防幕后之人继续灭口或破坏,请旨加强滦州及周边防务,保护关键人证!”
他直接定了性,并提出了具体aable的建议。
钱谦益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周正清:“你……你从何处得来这些消息?可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?”他几乎要撕破脸皮,直接点出林晚了。
周正清坦然道:“消息来源,自是关心国事、知晓内情之人辗转传递。至于指使……”他挺直脊梁,“下官读圣贤书,知‘君子坦荡荡’。只见事实不明,奸宄可能逍遥,而忠良蒙垢,百姓受难,心中难安,故冒死上奏!阁老若认为下官所言不实,不妨请朝廷即刻公开彻查,以事实公论!若下官妄言,甘受任何惩处!但若确有其事,则请阁老扪心自问,一味将矛头指向新政与某位已归隐的臣子,是否……有失偏颇,甚至可能为真正的罪人张目?”
最后一句,已是相当严厉的质疑。周正清虽然迂腐,但一旦认准了“事实”和“道理”,其刚直的一面便显露无遗,言辞竟也变得锋利起来。
朝堂之上,支持严查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。毕竟,滦州大火是事实,周正清提供的另一种解释听起来更合理,而钱谦益那边除了扣帽子和空泛指责,拿不出反驳的具体证据。许多中间派官员也意识到,此事水太深,不如让三法司去查个明白,自己也好撇清干系。
眼看形势逆转,钱谦益知道今日已难竟全功,再纠缠下去,反而可能引火烧身。他强压怒火,对左右相拱手:“既然周侍郎有疑,朝廷自当查清。老臣亦是忧心国事,惟恐奸人误国。既如此,便依右相所言,着三法司彻查滦州大火一案!然海疆之事,迫在眉睫,工赈之弊,有目共睹,还望朝廷早做决断!”他甩袖退回了班列。
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,被周正清这颗突如其来的“石子”打乱了节奏。虽然未能彻底扳倒对方,但成功地将“滦州大火”这个议题从“流民暴乱”扭转为“蓄意破坏待查”,极大地缓解了林晚和新政的正面压力,并赢得了一个公开调查、可能揭开更多黑幕的机会。
退朝后,周正清在无数复杂目光注视下,坦然走出承运殿。他知道,自己今日此举,算是彻底得罪了钱阁老一党,未来仕途恐多坎坷。但想起那摘要中所描述的铁场大火中,匠户奋力救火、不明势力及时救援、纵火者被擒、线索被灭口的惊心动魄,他心中那点对“礼法”和“事实”的执着,便压过了一切利弊权衡。
“或许,文昌君当年所言‘实事求是’,确有其道理……”他心中默念,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。一场更大的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。
而在清晏馆,得到朝堂消息的林晚,轻轻吁出了一口气。
第一步,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