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新炉旧火（2/2）

然而，美好的转变之下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
工赈的钱粮，经过层层拨付，到了地方，总会被克扣一些。胥吏在分派工作时，偏袒亲友或索要好处。传习所的培训机会，也并非完全公平。更有一股阴郁的怨气，在部分年龄偏大、转型无望的匠人中弥漫。他们认为是朝廷和“格物妖术”夺走了他们祖传的饭碗，对工赈和传习所抱有深深的敌意。

这股怨气，被某些人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
滦州城一处隐秘的宅院里，几个衣着体面、脸色却有些阴沉的人正在密谈。为首的是本地一位田产被清丈过的王姓乡绅，还有两个是原土法炼铁炉的炉主，产业被挤垮，对朝廷和新政恨之入骨。

“朝廷这招‘以工代赈’，外加‘传习所’，是想温水煮青蛙，把人心收买过去啊。”王乡绅阴恻恻道。

一个炉主恨声道：“收买？呸！那点工钱够干什么？老子以前开炉，哪年不赚个几百两？现在倒好，家当都没了！那些泥腿子匠户，有口饭吃就忘了是谁害他们成这样！”

“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当。”另一个炉主道，“得给他们添点堵，让匠户们知道，跟着朝廷没出路！我手下还有几个愣头青，对官府不满，可以煽动一下……”

王乡绅捻着胡须：“光煽动匠户不够。关键是……朝中有人对这事也不满。钱阁老（钱谦益）那边，一直认为这是劳民伤财、迁就奇技。我们可以把这里的事情，添油加醋，通过关系递上去。就说工赈滋生腐败，传习所徒耗钱粮，匠人怨声载道，随时可能再次生乱！只要朝中压力一大，陛下年轻，说不定就会叫停。”

“妙！”几人眼中闪过狠色。

几天后，滦河堤工地上，因胥吏分配石料不公，爆发了小规模冲突。几个被煽动的匠人带头闹事，打伤了小吏，虽被迅速弹压，但“工赈点发生暴乱”的消息，却以夸张的形式，飞快传向了京城。

几乎同时，几封内容相仿、痛陈工赈弊病、预言更大民变的密信，也通过特殊渠道，摆放在了钱谦益等朝中反对派官员的案头。

新炉燃起了希望之火，而旧火的灰烬中，不甘心的余烬正试图复燃，甚至引燃新的风暴。

孙老锤拿到了龙兴铁场试工的凭证，心中既喜且忧。他隐约感到，脚下的路，依然布满荆棘。而远在京城的年轻皇帝，又要面对新一轮的攻讦与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