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归去来兮（2/2）

春夏之交，林晚完成了《格物通鉴》主体部分的编纂，共计“天工”、“农政”、“百工”、“营造”、“算测”、“经世”六卷，百余万字。虽不尽完善，但体系初成，融汇了她毕生所学与所思。她将书稿抄录数份，一份存于望安文昌君书院，一份呈送皇帝御览，一份赠予格物总院，还有一份，她打算慢慢修订增补，作为留给子孙的传家之宝。

书成之日，她独坐书房，抚摸着厚厚的书稿，心中百感交集。从那个风雪之夜降临此世，到如今白发初生，着书立说，仿佛一场大梦。她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许多角落，也被这个世界深刻地改变。

阿木走进来，默默为她披上一件外衣。“累了？”

“嗯，有点。但也…很充实。”林晚靠在他身上，“阿木，我想…是时候了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想向陛下正式请辞，辞去文昌君外的所有朝职，只保留帝师虚衔和书院山长之名。以后，就留在望安，偶尔讲讲课，修订书稿，陪陪你，看看孙子。”林晚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。

阿木握紧她的手：“好。我陪你。彝山的事，承业（诺苏的彝族名字）以后可以分担。这里，才是我们的家。”

不久，林晚的辞呈送达御前。赵珩在病榻上反复看了许久，最终，提笔朱批：“准卿所请。然帝师之名不可去，望安书院乃新学圣地，卿当永为山长。朕特许卿不必奉朝请，但遇国之大事，朕心疑难，仍望卿不吝赐教。十年辅弼，功在社稷。归去来兮，望自珍重。”

批复下来，语气中充满不舍，但终究是放了手。朝野对此反应不一，有人惋惜，有人松口气，也有人暗自盘算文昌君留下的权力真空。但对林晚而言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。

永治十三年秋，林晚和阿木在望安城举行了简单的仪式，正式将家安顿于此。京城的府邸大多保留，作为子女们回京时的住处。诺苏继续在格物院任职，常往返于京城与望安之间。曦儿随夫婿外放，但也常写信回来。

林晚的生活，彻底归于她向往的宁静。每日与笔墨书卷为伴，与老友（如石伯、老吴等已退休来望安养老的旧部）品茶闲谈，与阿木漫步山野，偶尔为书院学子讲一两堂公开课。她开始学习莳花弄草，甚至尝试着将一些异域植物的种子在园中培育。

归去来兮，田园将芜胡不归？她的田园，不在山林，而在这一方由她参与开创、又最终回归的知识与心灵的净土。

帝国的车轮仍在向前，带着她留下的印记与尚未解决的隐患。但属于林晚的传奇，那部分关于权力、变革与风口浪尖的部分，已悄然翻页。下一页，将是沉淀、传承与宁静的晚年，以及那些在她影响下，继续向前探索的人们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