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章 十年后（2/2）

“诺苏，有事？”

“刚收到京中驿传。”诺苏递上一封盖着火漆的信，“陛下亲笔，请教关于‘新式州县官学课程设置及考核办法’的细则。还有……”他略一迟疑，“陛下在信中问，您何时方便回京一趟，有些关于……关于海外事务的决策，想听听您的意见。”

林晚接过信，并未立即拆开，指尖拂过封皮上熟悉的字迹。赵珩的字，比十年前更加苍劲有力，也更多了几分帝王的雍容。

“海外事务……”林晚沉吟。近年来，东南沿海越来越热闹，新朝开放口岸，设立市舶司，海贸税收已成国库重要来源。但随之而来的，不仅有白银、香料、新奇货物，也有红毛夷人的坚船利炮传说，以及一些试图传播的“福音”。朝中关于“开海”与“限海”的争论，从未停止。赵珩感到难以决断，是情理之中。

“告诉你爹，我们下月回彝山住一段日子。然后……”林晚看向窗外烂漫春光，“或许该去沿海看看了。纸上得来终觉浅。”

诺苏点头：“是。爹前日来信，说彝山的新茶快下来了，等着您回去尝鲜。曦儿妹妹也跟着驸马从任上回来了，正好团聚。”曦儿在两年前，嫁给了新科状元，一位出身寒门但才干出众的年轻官员，如今随夫在地方历练。

“嗯，一家人是该团聚了。”林晚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。无论在外有多少光环与责任，家始终是她最安宁的港湾。阿木将彝山治理得井井有条，同时全力支持她的格物事业，两人的感情在岁月沉淀中愈发醇厚。与赵珩之间，则是君子之交淡如水，是彼此最信任的事业同道与精神挚友。这种关系，让她感到舒适而充实。

诺苏退下后，林晚拆开赵珩的信。信中除了详询学制，还夹杂着几句闲话，提及宫中皇子公主的趣事，抱怨几句朝臣的争论，最后写道：“……每每遇及疑难，总思及当年望安城中，先生于灯下剖析利害、规划蓝图之景。十年倏忽，山河焕然，然初心未敢忘。望先生善自珍摄，待得闲时，京中梧桐苑，新茶已备，静候故人来。”

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只有平淡的叙述与深藏的挂念。

林晚提笔，开始回信。就官学课程，她提出分级设课、注重实学、增加地方特色课程等建议；对于海外事务，她建议赵珩可派精明强干、思想开阔的官员组团，实地考察沿海各口岸及南洋一二贸易点，同时令格物院加紧研究海图绘制、船舶制造与火炮技术，“以实力为后盾，方能从容应对变局”。

写罢，封好。她再次走到窗边，极目远眺。望安城炊烟袅袅，书院书声琅琅，远山如黛，江河如带。

十年光阴，她见证了废墟上崛起的新城，见证了流民眼中重燃的希望，见证了一个庞大帝国从奄奄一息到重新焕发生机。她个人的传奇，早已与这个时代的变迁紧紧交织。

“娘。”曦儿不知何时来到门外，已为人妇的她，眉眼间依稀有少女时的灵动，更多了几分温婉大方，手里牵着个咿呀学语的小童，“该用午饭了。爹从彝山捎来的火腿，炖了汤，可香了。”

林晚转身，笑容漾开：“好，这就来。”

她最后看了一眼案头未完成的书稿——《格物通鉴·民生卷》。这是她正在编撰的毕生心血，旨在将各类实用技术、管理经验系统留存，泽被后世。

传奇或许会落幕，但智慧与实干的精神，将如这春日的种子，随风播撒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，持续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