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林朴的“徒弟”(2/2)
他的动作不快,但极其自然,仿佛本能一般。枯叶碎片被他看似随意地洒落,却恰好填补了苔藓覆盖后依然不自然的空隙,湿泥则被小心地抹在绳套边缘和固定树枝的泥土接缝处,最大限度地消除了人工痕迹。最后,他还顺手从旁边折了一小截带着几片嫩叶的细枝,斜插在陷阱侧后方,既不完全遮挡,又进一步打破了陷阱轮廓的规整感。
做完这一切,阿木退后一步,歪着头看了看。原本在林朴看来已经伪装得不错的陷阱,经过阿木这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几下调整,竟然完美地融入了周围杂乱潮湿的落叶环境,如果不是事先知道,连林朴自己都很难一眼分辨出来。
林朴看得有些呆了。他自认在设置陷阱和伪装方面已经够用心,够模仿野兽的思维了,但阿木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、对山林环境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利用能力,让他感到了差距。那不是技巧的差距,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属于山林之子与山林本身血脉相连的默契。
阿木做完这些,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得意或指点的神色,只是平静地看向林朴,仿佛在问:看懂了吗?
林朴回过神来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对着阿木,非常认真地、幅度很大地点了点头。然后,他走到旁边另一处他之前觉得不太理想、一直没想好怎么布置的地方,蹲下身,开始尝试按照刚才观察到的思路——选择更合适的弹力材料(这次他直接去砍了阿木指的那种老藤),寻找更光滑坚韧的绳索材料(记下了那种藤蔓的位置),以及更自然、更具欺骗性的伪装方式——重新布置一个新的陷阱。
这一次,他的动作慢了很多,不再仅仅依赖自己过去的经验,而是会不时停下来,思考一下,或者抬头看看阿木。阿木也没离开,就拄着拐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。当林朴在处理老藤的枝杈,手法略显笨拙时,阿木会伸手比划一个更省力有效的切割角度。当林朴在伪装时又习惯性地堆砌苔藓时,阿木会轻轻摇头,示意他看看周围自然散落的落叶和断枝。
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语言交流,只有简单的手势、眼神和偶尔发出的几个单音节词。但一种奇妙的、建立在共同技能之上的理解和默契,却在无声中迅速建立起来。
林朴学得极快,他本就聪明且动手能力强,一旦被点拨到关键处,立刻就能举一反三。阿木教得也极其耐心,他似乎从林朴这种专注而务实的学习态度中,找到了某种认同感。这个汉人少年,和他族里那些跟着长辈学习狩猎技艺的年轻人一样,认真,执着,对山林里的智慧怀有敬畏。
夕阳西下时,林朴已经在阿木的“无声指导”下,成功布置好了两个全新的陷阱。一个是针对小型兽类的绳套,采用了老藤做弹力,光滑的藤蔓内芯编织套索,伪装得天衣无缝。另一个则是针对可能破坏菜园的掘地动物的压发式陷阱,用石板、木棍和灵敏的机关组成,看似简单,却蕴含着对动物行为和力学的精妙理解。
看着自己的新作品,林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细微的、满意的神色。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站起身,看向阿木。
阿木也看着他,然后,目光落在那两个新陷阱上,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那眼神里,没有老师对学生的赞许,更像是一种同行之间对合格作品的认可。
林朴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他随身带着的、磨得极其锋利的石片刀(他用一块好铁跟林实换的破铁片改制的),递到阿木面前。这是他能拿出的、最有价值的“谢礼”,也是他视为重要工具的东西。
阿木看着那把制作精良、刃口闪着寒光的石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当然能看出这刀的品质远超普通石片。他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,没有接。他指了指林朴,又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腿,然后摆了摆手。意思大概是:你帮了我(指照顾),我教你陷阱,不用这个。
林朴明白了,收回了石刀。他想了想,又指了指远处林晚正在用土坯试验搭灶台的地方,又指了指阿木,做了一个“吃”的手势。意思是:晚上,一起吃饭。
这一次,阿木没有立刻拒绝。他看了看远处炊烟升起的窝棚,又看了看林朴认真邀请的眼神,沉默了片刻,然后,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。
当晚,林家的晚饭桌上,第一次多了一个固定的、不属于家庭血缘成员的身影。阿木坐在林朴旁边,面前摆着和苏氏他们一样的粥碗和木勺。他依旧吃得沉默而快速,但不再带着最初的戒备和疏离。偶尔,林实眉飞色舞地讲起他今天怎么差点又掉进溪水里时,阿木的嘴角会极轻微地抽动一下,像是在忍笑。
林朴依旧话少,只是默默地吃着,但林晚注意到,他会时不时看一眼阿木,眼神里少了以往的审视和距离感,多了些类似伙伴的平和。
苏氏看着这景象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对林崇山低声笑道:“瞧见没,朴儿像是多了个不爱说话的‘徒弟’,又像是交了个哑巴朋友。”
林崇山端着碗,目光扫过闷头吃饭却气息融洽的两个少年,又看了看火光映照下家人平和的脸,缓缓喝了一口粥,什么也没说,只是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慰藉。
窝棚外,夜色渐浓。河谷里,两个新设的陷阱静静潜伏在黑暗中,等待着可能的收获。而窝棚内,一种新的、基于技能尊重和互助的关系,也在悄然生长,为这个小小的拓荒家庭,增添了一分特别的稳固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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