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“归复者”异端（2/2）

葛鲁克的心脏狂跳。他没想到会有圣西姆说出这样的话。

“但我什么都不能说。”祭司继续，声音更低了，“悲怆先知已经下令，任何质疑人类净化政策的人都会被定为异端。上个月，历史档案馆的七名学者‘意外死亡’。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意外。”

他看向葛鲁克：“你只是个昂苟依助祭，没人会注意你。但如果……如果你听到什么，看到什么，关于归复者证据的东西……也许可以告诉我。不是告密，而是……寻求真相。”

说完，祭司转身离开，袍角扫过灰尘。

葛鲁克呆立在原地。他不知道该信任谁。这个祭司可能是真心的，也可能是陷阱——用同情诱使他暴露，然后处决他。

祭典开始了。

悲怆先知没有亲自到场，来的是他的代言人——一位年长的圣西姆高阶祭司。仪式冗长而残酷：念诵经文，赞美先行者，谴责人类的“亵渎”，然后逐个处决俘虏。

当能量剑刺穿第一个成年男性的胸膛时，葛鲁克闭上了眼睛。但他无法隔绝声音：人类的惨叫，桑赫利战士的欢呼，祭司的祝祷。

轮到那个孩子了。

母亲疯狂挣扎，被桑赫利卫兵粗暴地按住。孩子哭喊着“妈妈”，声音尖锐而绝望。

葛鲁克的爪子握紧，边缘几乎刺破皮肤。

就在剑刃即将落下时——

爆炸。

不是来自祭坛，而是来自远处——港口区方向。沉闷的轰鸣震动地面，随后是警报声响起。

“袭击！有袭击！”通讯频道里传来混乱的呼喊，“流放者舰船突破外围防御！重复，有袭击！”

人群陷入混乱。祭司们慌张地组织撤离，桑赫利战士冲向武器库，低等种族四处逃窜。

葛鲁克看到看守人类俘虏的卫兵也分神了。母亲抓住机会，挣脱束缚，扑向孩子，用身体挡在他和卫兵之间。

但卫兵反应过来，举起了能量矛。

葛鲁克做出了一个他一生中最疯狂的决定。

他冲了过去。

不是冲向卫兵，而是冲向祭坛的控制面板。他用力按下“紧急能源切断”按钮——这个按钮只在系统过载时使用，按下后所有能量柱会暂时关闭。

平台周围的六根能量柱同时熄灭。

黑暗降临的瞬间，葛鲁克扑向人类母子，用钥匙打开他们的铁链（钥匙一直挂在看守的腰带上，他刚才偷了）。然后他推着他们，挤进混乱的人群。

“跟我来！”他用生涩的人类语言说，祈祷他们能听懂。

母亲愣了一下，然后抱起孩子，跟着葛鲁克钻进一条小巷。身后传来卫兵的怒吼和能量武器开火的声音，但他们已经消失在迷宫般的贫民区里。

十分钟后，葛鲁克把母子藏进自己那个废弃的储藏室。母亲蜷缩在角落，紧紧抱着孩子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
葛鲁克脱下自己的甲烷面罩——这是个危险的举动，昂苟依人在氧气环境中只能存活几分钟。但他想让对方看到他的脸，看到他没有敌意。

“我……帮助。”他艰难地用人类语言说，显然他学过一些，然后指了指孩子，“不杀。先行者……要保护。”

母亲似乎听懂了一部分。她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困惑，然后是……一丝微弱的希望。她开口问道问道“你是谁？”

“葛鲁克。一个昂苟依助祭。”他重新戴上面罩，“这里不安全。但今晚……安全。明天，我找方法……送你们走。”

窗外，警报还在响。港口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红。葛鲁克那是流放者，星盟内部的叛军。但此刻，那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，他救了两个人类。

他违背了一切教义，背叛了星盟，可能会被处决。

但当他看着那个孩子停止哭泣，在母亲怀里睡着时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……正确。

不是信仰告诉他的正确，而是内心深处的正确。

他掏出数据晶体，递给母亲：“这个……可能有帮助。关于归复者。你带走。”

母亲接过晶体，眼神复杂。
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，“为什么帮我们？”

葛鲁克想了很久，最后说：“因为我的孩子……死了。因为也许……先行者想要我们保护你们。因为……太多死亡了。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外面传来搜查队的声音，越来越近。

“躲起来。”他指向一堆机械零件后面的空隙，“我引开他们。”

母亲抱着孩子躲了进去。葛鲁克深吸一口气（面罩给了他模拟的“深吸气”触感），走出储藏室，故意弄出响声，朝相反方向跑去。

“在那边！”卫兵发现了他。

葛鲁克拼命奔跑，穿过熟悉的巷道，跃过垃圾堆，钻进通风系统。他的心脏在狂跳，但思维异常清晰。

他可能活不过今晚。但如果那对母子能逃脱，如果能有人类知道归复者的真相……

那就值得。

他钻进一条狭窄的管道，身后的追击声渐渐远去。黑暗中，他打开了一个隐藏的通讯频道——那是低等种族秘密建立的网络，用于分享配给信息和避开监工。

他在频道里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，只有几个字：

“归复者是真的。藏匿证据。传递下去。”

然后他关闭设备，继续在管道中爬行。

他不知道这条信息会传到谁那里，会产生什么效果。但他知道，种子已经播下。

而在储藏室里，人类母亲抱着孩子，握紧数据晶体。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，不知道能否活着离开博爱之城。

但她知道一件事：星盟不是铁板一块。里面有像葛鲁克这样的人——或者不是人，但拥有同情心。

而同情，在战争中，可能是最危险的武器。

窗外，袭击的火光还在闪烁。但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，一个新的可能性正在黑暗中发芽。

次日，第三码头，C-12货舱

货舱内堆满了朝圣之路前哨站所需的补给箱：压缩营养膏、替换的能源水晶、维修零件，以及几十个密封的“朝圣者休眠囊”——里面是自愿（或被迫）前往边缘世界繁衍的低等种族个体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防腐剂的味道。

葛鲁克蜷缩在一个被掏空的能源水晶箱子里，箱子外壁被萨里克做了手脚，模拟出完整的质量读数。他的呼吸面罩连接着微型循环器，但甲烷储备只够八小时。他怀里紧紧抱着两个数据晶体：一个是萨里克给的星盟加密通讯摘要，另一个是他自己整理的、关于“寂静制图机”和“归复者协议”的所有碎片信息。

货舱门轰然关闭。黑暗降临。几分钟后，重力变化显示舰船离港。引擎的低频震动透过箱壁传来，像巨兽的心跳。

葛鲁克不知道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哪里。朝圣之路上的前哨站成千上万，有的在荒漠星球，有的在小行星带，有的甚至就在黑洞的引力边缘。他只知道，他必须在中途找到机会，把这情报送出去——送给人类，或者送给任何可能对抗先知的力量。

他想起了达达布，那个死在丰饶星的助祭。达达布没有叛变，他只是在死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，并且做出了正确的选择。而现在，葛鲁克握着同样的真相，他要做达达布没能做完的事。

箱子在持续震动。他闭上眼睛，在黑暗中默默背诵母亲教他的古老歌谣——一首关于星星和远航的歌谣，属于野猪兽被星盟征服前的、几乎被遗忘的文化。

而在货舱的监控盲区，一个清洁机器人悄然滑过。它的传感器扫过葛鲁克藏身的箱子，停留了零点三秒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。它没有警报，因为它的程序早已被篡改——萨里克做的另一手准备。

情报已经送出。通过这个机器人内置的短距发射器，加密信号被发送到码头附近的一台中继器，再通过博爱之城混乱的通讯网络，跳转向未知的深空。

萨里克不知道信号最终会去哪里。他只告诉葛鲁克，在低等种族的地下网络里，有传言说某些“沉默者”会监听特定的频率。那是绝望中的希望，是黑暗中的火柴。

货船驶离博爱之城，进入跃迁滑流空间。葛鲁克在箱子里颤抖，既因为恐惧，也因为寒冷。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下一个停靠点，不知道情报能否送达，不知道自己的反叛是否有意义。但他知道，有些线，一旦跨过，就回不了头了。

“王座号”情报中心，一份来自于博爱之城的情报显示：关于“归复者”的异端思想正在星盟底层秘密传播。虽然被严厉镇压，但已经有超过两千名野猪兽、豺狼人甚至少数桑赫利知晓部分真相。其中一些开始质疑净化人类的正当性，甚至暗中帮助人类俘虏逃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