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虎符寄暖（2/2）

“这……这是哪来的？”张玉追上来，手里的刀“哐当”掉在雪地里，他都没察觉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粮堆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刚才还空着呢，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？”

朱棣没说话，快步走到粮袋前。他抓起一把米，指尖捻了捻，米粒圆润饱满，带着淡淡的米香，绝不是营里那些掺着沙土的糙米。

这米……像极了扬州府库的贡米，去年他去扬州看凡儿时，那孩子捧着一碗白米饭，吃得满嘴是粒，说“四叔你看，这米能映出人影呢”。

他心里忽然一动，目光扫过粮袋的绳结。果然，其中一个粮袋的红绳上，拴着个巴掌大的布老虎。

那布老虎做得实在算不上精致，脑袋歪歪扭扭，眼睛是用黑线绣的，针脚歪七扭八，像爬了串蚂蚁。可朱棣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这是凡儿亲手缝的。

去年秋里，他去扬州巡查，九岁的侄儿拉着他的手，非要送他个“护身符”。那孩子坐在窗边的小榻上，抱着针线筐捣鼓了一下午，针扎到手指好几次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梗着脖子说“不疼”。

最后把这只歪老虎塞给他时，小脸红扑扑的：“四叔带着这个，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，能打跑坏人。”

当时他还笑着揉了揉凡儿的头，说“咱们凡儿的老虎，比战场上的将军还厉害”。没成想，这只布老虎真的“跑”到了黑风山，还带着这么多救命的粮。

朱棣小心翼翼地把布老虎从绳上解下来，揣进怀里贴胸的地方。布老虎里塞的棉絮还是暖的，像是刚从那孩子手里递过来，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。

他想起凡儿肉乎乎的小手，想起那孩子仰着脸说“四叔要吃饱饭，才能打胜仗”，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
九岁的孩子，在千里之外的扬州，记着他这里缺粮，记着士兵们啃糙米伤嗓子，甚至算着他们可能嘴馋，特意备了肉脯。

“生火！”朱棣转身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，却又透着压不住的笑，“给弟兄们熬白米粥，多加肉！把坛子里的腌肉都切了，肉脯按人头分，让每个人都尝尝鲜！”

“哎！”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，积雪被他们踩得“砰砰”响。有人跑着去抱柴，有人抢着去搬粮袋，连几个躺在帐篷里的伤兵都挣扎着爬出来，拄着拐杖往篝火边凑，眼里的光比火还亮。

张玉指挥着士兵拆粮袋，手指抖得厉害，米从指缝漏出来，他都舍不得吹掉，赶紧用舌头舔进嘴里，咂咂嘴：“真甜……比蜜还甜。”

朱棣站在火光旁，看着士兵们围着大铁锅忙碌。有人用刺刀当铲子，在锅里搅着米粥，白雾腾腾地冒出来，裹着米香扑在每个人脸上；有人把腌肉切成薄片，往火上的铁板一搁，“滋啦”一声，油香瞬间漫开；还有人打开木箱，拿起片肉脯塞进嘴里，嚼得“咯吱”响，边吃边抹眼泪。

“王爷，您也来一块！”一个小兵举着片肉脯跑过来，肉脯上还沾着芝麻，“这味儿，比家里过年的腊味还香！”

朱棣接过来，咬了一小口。咸香里带着点甜，肉干得有嚼劲，越嚼越香，像在嘴里开了朵花。这味道让他想起扬州的蓝焰狮酒楼，凡儿说那是他的“秘密厨房”，有个叫高要的师傅，能把肉做得比山珍还好吃。想来这些肉脯，就是那师傅的手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