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乃儿不花(2/2)
东路的脱里已经带着人动了,他们的旗帜上画着苍狼,狼眼用朱砂点过,在风雪里猎猎作响,骑兵们的皮甲上都缝着狼皮,跑动时像一群真正的野兽;
西路的阿古拉也开始整队,他的骑兵多是兀良哈三卫的勇士,举着的长矛顶端凝结着晶莹的冰碴,阳光下闪着冷光;而他自己的四万骑,正牵着战马往抚顺关的方向挪动,马蹄踏碎冰层的脆响“咔嚓、咔嚓”,像无数把刀在切割大地。
风里传来脱里的呼喊,带着戏谑的调子:“乃儿不花,别忘了你的十车烈酒!我要是先到沈阳卫,可就全搬回兀良哈,连个酒坛子都不给你剩!”
乃儿不花没应声,只是从怀里摸出个东西——那是枚泛黄的狼牙,是去年冬天从朱棣的军帐里偷来的战利品。
他记得当时帐里还燃着炭火,朱棣的盔甲挂在架上,狼牙就系在盔缨上,尖上还沾着点暗红的痕迹,像是凝固的血。
他把狼牙按在玄石的血迹里,轻轻摩挲着,冰凉的牙尖硌得掌心发疼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那枚狼牙说:“朱棣,你在斡难河捡回一条命,算你运气好。这次,我让你连骨头都剩不下,你的沈阳卫,你的粮草,都得变成我部落的过冬之物。”
斡难河的风顺着雪原滚过来,卷起地上的雪沫,像白沙子似的迷了人的眼。玄石上的地图在风雪里若隐若现,那道代表抚顺关的刻痕被风吹得呜呜响,仿佛正滴着血,预示着三日后的厮杀。
脱里的东路军已经走出很远,苍狼旗在雪尘里只剩个小黑点;阿古拉的西路军也拐进了通往连山关的峡谷,长矛的寒光偶尔从树林后闪过;乃儿不花的中军则像条黑色的巨蟒,缓缓缠向抚顺关,骑兵们的呼喝声、马嘶声、刀鞘碰撞声混在一起,在雪原上织成一张恐怖的网。
一个亲卫牵来乃儿不花的战马,那是匹蒙古神驹,毛色像墨,四蹄雪白,额头上有块月牙形的白斑。乃儿不花翻身上马,狼皮斗篷在身后展开,像片巨大的阴影。他低头看了眼玄石上的地图,忽然拔出腰间的弯刀,刀身映着他眼底的凶光:“走!让明军看看,草原的狼,饿了的时候有多狠!”
四万骑兵跟着他动了,马蹄扬起的雪尘遮天蔽日,把玄石和那张染血的羊皮都埋了进去。雪尘里,隐约能看见乃儿不花手里的狼牙,在风雪中闪着幽幽的光,像一只窥伺猎物的狼眼。
三日后的冰裂,是草原上的老话——指冻土在冬春交替时开始松动,冰层炸裂的日子。那时土地泥泞,最不利于守城,却适合骑兵冲锋。乃儿不花算准了这个日子,他要在辽东的土地还没从冬眠中苏醒时,就让鲜血染红这片雪原。
远处的连山关已经隐约可见轮廓,关墙在雪雾里像条沉睡的龙。乃儿不花知道,徐辉祖就在那龙背上等着他,但他不怕。他的十万铁骑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,见过比这更险的关隘,啃过比这更硬的骨头。
风越来越大,卷着雪沫打在骑兵们的脸上,生疼。但没人退缩,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着同一种东西——对粮草的渴望,对生存的执念,还有对明军的仇恨。
马蹄声越来越响,像在为三日后的厮杀擂鼓,而那十万铁骑扬起的雪尘,已经像条黑色的巨蟒,缓缓缠向辽东的关隘,只待冰裂之时,便要张开血盆大口,吞下这片沉睡的土地。
乃儿不花勒住马,回头望了眼身后的洪流,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在风雪里传得很远:“沈阳卫的粮仓,我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