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帝王棋(2/2)
“他眼里只有凡儿这块绊脚石,忘了这天下是谁的。”朱元璋冷笑一声,拿起份影卫的密报,上面画着吕本给东宫老太监的信封样式,用的是东宫特供的洒金纸,“连太子都想利用,借着太子的仁厚做刀,这心呐,早就黑透了,比他密室里的墨汁还黑。”
可他偏不着急收拾吕本。
朱允凡这孩子,聪明是聪明,就是性子太稳,稳得不像个九岁的孩子。查粮账时能对着旧账册算三天三夜,改算盘时能缠着工匠试二十种木料,练精兵时能顶着烈日看士兵扎马步,样样都做得滴水不漏,却少了点“狠劲”。帝王家的孩子,光有仁心不够,还得有剥茧抽丝的手段,有面对毒蛇敢伸手去抓的胆气,有把阴谋撕碎在阳光下的魄力。
吕本就是那条送上门的毒蛇。
他的假盐引是毒牙,藏在账册里等着咬人;春桃的蚀心散是毒腺,裹在甜糕里藏着杀机;东宫的流言是缠绕的毒信,借着风往太子耳朵里钻——这些正好让凡儿练练手,看看他能不能在蛇昂起头时,一眼看穿毒牙的方向,一把掐住七寸。
“暂时不要管他。”朱元璋对千户说,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,听不出喜怒,“他不是想当绊脚石吗?朕就成全他,正好给凡儿当块踏脚石,让他知道,这世上的魑魅魍魉,该怎么收拾。”
“是陛下!”千户躬身应道,转身要退。
“等等。”朱元璋叫住他,手指点了点密报上“春桃”的名字,那两个字旁边注着“父春老实,母赵氏,苏州府吴县人”,“这丫头爹娘在苏州的安全屋,派人看紧点,多派两队暗卫,别让吕本的人伤了。凡儿心善,见不得无辜人受难,怕是舍不得这丫头出事,别让他分心。”
千户愣了愣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陛下哪里是不管,是连后路都给地字王铺好了。既让他历练,又护着他的仁心,这份心思,缜密得像张网。他连忙应声:“臣这就去安排,定不会让吕本的人靠近苏州半步!”
门被轻轻带上,乾清宫里又恢复了安静,只有烛火在御案上跳动,映着朱元璋鬓角的白发,像落了层霜。他拿起朱允凡的条陈,看了又看,忽然想起太子朱标小时候,也是这样,穿着小小的龙纹锦袍,拿着本《论语》追着他问“爹爹,百姓为什么会饿肚子”,那时的朱标,眼睛也这么亮,像盛着星光。
只是朱标太软,见不得血,见不得算计,总想着“以德服人”,可这宫里的狼,哪里是德能喂饱的?凡儿不一样,这孩子心里装着百姓,会因为粮税不均而蹙眉,也揣着锋芒,敢在朝堂上指出老臣的错漏,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,却比自己多了份沉稳,少了点急躁。
“吕本啊吕本,”朱元璋对着空荡的大殿低语,声音裹在龙涎香里,带着点嘲弄,“你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,在瘦西湖上布了个局,殊不知,你连棋子都算不上,顶多是块磨棋的石头,磨亮了凡儿的刀,就得被丢弃。”
他想起吕本在瘦西湖画舫里的算计,想起影卫密报里写的“吕本谓左右曰‘朱允凡成了没爪的老虎’”,就觉得好笑。这老东西到现在还不明白,这天下的棋局,从来都是朱家说了算。他想让谁当棋手,谁就能执子;他想让谁当磨刀石,谁就得乖乖躺着,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
御案上的密报被穿堂风得翻页,露出影卫查来的另一件事——吕本密室的地砖下,除了假盐引和蚀心散,还藏着本黑色账册,记着他与东瀛武士的交易,从硫磺到刀甲,甚至还有三名忍者的名字,标注着“已入南京,待命”。
朱元璋的眼神冷了下来,指尖在“忍者”二字上停住,指节泛白。算计皇孙是家事,通敌就是国事了。这笔账,得让凡儿自己算清楚,哪些该留,哪些该斩,哪些该当做警示昭告天下,才算真正的历练,才算明白帝王手里的刀,该怎么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