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算珠新解(2/2)
朱允凡没说话,让阿福按新法子算。阿福手还在抖,指尖碰了碰新木框里的十颗白木算珠,深吸一口气,先在“七”的位置拨了七颗珠,又对着“八千七百六十五”的数位一颗颗累加,嘴里小声数着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,汗珠滴在木框上,晕出小小的湿痕。末了他抬起头,声音带着点不确定:“也是六千一百五十七石五斗……好像、好像比我平时快了两口气的功夫?”
周德昌的脸“唰”地沉了下来,像被乌云遮住的日头,戒尺在手里攥得发白:“巧合!定是巧合!再算松江府的糯米,原报五千四百二十九石,漕运途中补了一千二百石,损耗一成五,实到多少?”
这次朱允凡亲自拨弄那副新做的木框,十颗下珠在他指间灵活滑动,没有口诀,只是简单地加减,指尖碰到算珠时轻而准,像在抚弄琴弦。不过片刻,他便停了手,报数:“六千一百二十五石四斗五升。”
周德昌不信,自己用老法子算了两遍。第一遍算到“损耗一成五”时卡了壳,重新理了理口诀才继续;第二遍算完,结果竟与朱允凡分毫不差。他举着戒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,喉结动了动,像有话堵在嗓子眼里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这……这叫什么名堂?”
“就叫十珠算盘吧。”朱允凡把木框递给旁边候着的工匠,工匠连忙用粗布擦了擦手接过去,“按这个样式做十副,档上刻上‘个、十、百、千’的数字,方便记位,再给算珠抹层蜂蜡,拨着更顺。”
这时,董健的声音突然在他脑中冒出来,带着点戏谑的笑意,像在耳边吹风:“说白了就是十进制凑十法,搁现代小学生都懂,还搞得这么复杂,亏周老头紧张半天。”
富秋兴的念头紧跟着浮现,带着些严谨的分析,像在纸上列公式:“这是进位制的简化,将五进制与十进制的混合规则统一为纯十进制,减少认知负荷,尤其适合新手,信息处理的差错率自然会降。从系统效率角度看,基础运算的边际成本能降低至少四成。”
朱允凡没理会脑海里的两个声音,只是看着周德昌紧绷的侧脸:“老吏们熟惯了老法子不妨碍,各用各的便是。新人学这个,能快些上手,少挨几顿戒尺。”
周德昌没说话,捡起地上的戒尺,却没再抽阿福,只是让他把新算盘的样式抄下来,送去木工房。抄的时候,他自己也凑过去看,手指在纸上虚画着十道竖线,嘴唇动了动,不知在念叨什么。
三日后,户部账房里多了十副十珠算盘。新算盘的木框泛着浅黄,算珠抹了蜂蜡,滑得像玉,档上刻的数字用朱砂填过,红得醒目。
阿福和几个新来的小吏捧着新算盘,打得飞快,算珠碰撞发出“沙沙”声,像春蚕啃桑叶。原本三天算不清的漕运粮账,一个上午就理得清清楚楚——苏州府的粳米实到六千一百五十七石五斗,松江府的糯米实到六千一百二十五石四斗五升,常州府的杂粮差了七斗。
周德昌亲自复核后,发现是自己前日漏记了一笔“船工损耗七斗”,顿时红了脸,拿起红笔在账本上改过来,改的时候手都有些抖。
“差错率降了七成不止啊!”周德昌摸着新算盘的木框,木框被手汗浸得发亮,他对朱允凡作了个揖,腰弯得比平时给上司行礼还低,“以前总觉得改规矩是不敬祖宗,现在看来,祖宗也盼着后人能更省事些,哪能死守着老法子不变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