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落地生根（2/2）

好事似乎一件接着一件。但林晚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。她知道，顺利的背后，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阻力在积聚。华艺和胡美华绝不会坐视她们一路高歌。

果然，没过两天，镇上关于“技艺外流”和“垄断技术”的传言开始隐约浮现。同时，春燕娘又托人带话，这次语气更加焦灼，说家里债主催得紧，问春燕能不能先借一笔更大的钱，或者有没有办法让坊里“预支”她未来几年的工钱。

春燕这次没有哭，只是找到林晚，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：“晚姐，我娘的话你别管。我跟我娘说了，我现在是正式学徒，签了协议的，不能想走就走，也不能乱借钱。家里的债……我再想法子。”

林晚看着她瘦削却挺直的肩背，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。这孩子，在磨难里正飞快地成长着。

“春燕，你娘那边，坊里可以再帮你一次，但就像上次说的，是借，要还。而且，这是最后一次。”林晚语气严肃，“你要让你娘明白，你的未来，在你自己手上，在绣花针上，不在别人的救济里。等你能独立绣出像样的作品，能挣钱了，比什么都有用。”

春燕重重点头：“我知道，晚姐。我会更拼命的。”

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但晚秀坊就像一个开始扎根的树苗，顶着风，努力将根系向土壤深处扎去。孵化资金是养分，壁画项目是主干，春燕是新生枝桠，而那些流言和干扰，则是必须顶过去的倒春寒。

林晚铺开日历，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关键节点：壁画交付、日本之行、县文化馆展览、孵化计划年度评审……每一个节点，都是一道关卡，也是一次机遇。

她走到东厢房门口。母亲正就着黄昏最后的天光，做最后的审视。巨大的绣品横亘眼前，山川静默，云月相依，一股磅礴而宁静的力量充盈室内。

“妈，快成了吧？”林晚轻声问。

王秀英没有回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更多的却是满足：“嗯，就剩最后‘点晴’了。明天吧。”

点晴，是画龙点睛，是赋予整幅作品最终灵魂的最后几针。

林晚点点头，退出房间，轻轻带上门。她回到堂屋，打开电脑，开始起草给日本基金会的作品简介。窗外，暮色四合，坊内的灯火次第亮起，温暖而坚定。

无论外面是寒风还是暗流，这个小小的院落里，一项浩大的工程即将圆满落幕，一个新的时代，也正随着母亲最后的“点晴”之笔，悄然开启。根已扎下，接下来，便是风雨无阻的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