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登门（1/2）

林建民踏进县工业局办公楼时，手心微微有些出汗。这地方他以前从没来过，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油墨和旧文件柜的味道，穿着中山装或蓝灰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，与他这个穿着半旧棉袄、手里紧攥着人造革提包的手艺人显得格格不入。

按照信上的落款和事先打听到的办公室门牌，他找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屋子。门虚掩着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敲了敲。
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一个平和的中年男声。

林建民推门进去。房间不大，靠窗一张旧写字台，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、看起来四十出头的男人，正在看文件。他抬起头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很静。

“请问……是张杰明，张局长吗？”林建民试探着问，声音有点紧。

男人放下文件，站起身，脸上露出一个不算热情但很客气的笑容：“我是张杰明。您就是晚秀坊的林建民同志吧？请坐。”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。

林建民连忙道谢，小心地坐下，把提包放在腿上。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办公室，简单，干净，除了文件书籍，没什么多余摆设，墙上有张县里的工业分布图。

“信收到了？”张杰明重新坐下，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建民。

“收到了，收到了。”林建民赶紧说，“谢谢张局长关心。我们就是……就是个小作坊，承蒙领导看得起。”

“不是什么领导，就是个办事员。”张杰明摆摆手，语气随意了些，“信里写得简单，主要是听说了你们的一些情况，觉得挺有意思。尤其是你们不局限于镇上那一摊，能走到省里，还能接到深圳那样有分量的项目，不容易。”

他没有绕弯子，直接点到了深圳项目。林建民心里一凛，知道对方了解得比信上写的要多。他稳了稳神，按照和林晚商量好的说：“也是机缘巧合，人家看上了我爱人的手艺。我们就是想把活儿干好。”

“把活儿干好，就是根本。”张杰明点点头，“不过，光有手艺，想走远，也难。我分管这块，有时候也在想，咱们县里传统的、分散的手工业，怎么能跟上现在的形势，怎么才能不止是养家糊口，还能做成点样子，形成点气候。”

他说话不快，但条理清晰，不像有些干部打官腔。林建民渐渐放松了些，顺着话头说：“张局长说的是。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。这次注册这个工作室，就是想着能正规一点，以后跟外面打交道也方便些。”他说着，从提包里拿出工作室的预核准通知书、深圳合同的复印件（隐去金额关键页），还有一份林晚准备的、图文并茂的晚秀坊发展简介，双手递了过去。

张杰明接过来，仔细地翻看。他看得很慢，尤其是在王秀英的作品照片和壁画设计小样那几页停留了很久，手指轻轻拂过图片上的纹路。

“你爱人这手艺，确实有境界。”他抬起头，眼里有欣赏，“不是普通的匠活。这种艺术性的东西，附加值高，但市场也更挑剔，对创作环境、对传承保护，要求都不一样。”

他放下材料，身体微微前倾：“林师傅，我开门见山。请你来，一是想亲眼看看，你们是不是真像传闻里那样，有心气也有能力往外走。二是，县里最近在调研，关于扶持特色小微文创企业、助力传统工艺转型升级，有一些初步的想法，可能在税收、小额信贷、人才培训方面，会有一些试点政策。你们这种有成熟作品、有外部市场验证、又有明确升级意愿的个案，很有参考价值。”

林建民的心跳快了起来。政策！真的有政策！但他牢记林晚的叮嘱，没有喜形于色，只是诚恳地说：“那……那可真是太好了。不瞒您说，张局长，我们个体户搞创作、闯市场，最难的就是本钱不足、人手不够，有时候碰到点沟沟坎坎，也没个撑腰的。要真有政策能帮一把，那是实实在在的恩惠。”

“政策不是恩惠，是引导。”张杰明纠正道，语气温和但认真，“是要用在真正想干事、能干事的人身上，产生示范效应。不过，目前还只是调研阶段，具体条款、谁能享受、怎么操作，都还没定。也可能会碰到阻力，毕竟，动了原有的格局，总会有人不舒服。”

他这话说得含蓄，但林建民听懂了。阻力，自然是指镇协会那边，甚至可能牵扯更广。

“我今天见你，是个人性质的交流，不代表局里正式意见。”张杰明继续说道，“但我可以给你几点建议。第一，你们现在有深圳项目托底，有日本邀请增光，要抓住机会，把作品质量、品牌口碑做扎实，这是你们最大的本钱。第二，工作室注册要走完流程，财务要规范，尤其是涉外收入、大额合同，票据账目一定要清晰，经得起查。第三，”他顿了顿，“镇上协会那边，不必硬顶，但也不必屈从。有些活动，不参加就不参加，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和格调。有时候，适当的距离，反而是一种姿态。”

林建民连连点头，这些话都说到了他心里。“我们明白，张局长。就是……有时候，镇上有些传言，还有查账什么的，让人心里不踏实。”
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