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霜降未至（2/2）

春燕在一个微凉的清晨，跟着林建民来到了晚秀坊。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，身材瘦小，头发紧紧扎在脑后，露出一张清秀但透着紧张和些许营养不良的脸。她手脚无处安放，眼睛不敢乱看，只在林建民示意下，小声叫了“王老师”、“林晚姐”。

王秀英没多说什么，只是让她坐在靠墙的凳子上，然后自己继续对着光线调整一块新绣的“隐光”小样。林晚给她倒了杯水，温和地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，便也去忙自己的事情。

春燕就那样静静地坐着，看着王秀英飞针走线，看着屋内墙上的各色绣品，看着林晚在电脑前敲打键盘，看着林建民整理丝线。她的目光最初有些茫然，渐渐聚焦在王秀英的手上，那双手并不白皙细腻，甚至有些粗糙，但拈针引线时却稳如磐石，灵动自如。她的眼神里，慢慢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、羡慕与渴望的光芒。

中午，林建民留她吃饭。春燕起初推辞，拗不过才坐下，吃得很少，几乎不敢夹菜。饭后，她主动收拾碗筷，手脚麻利，冲洗得干干净净。

下午，王秀英绣得久了，肩颈有些酸，放下针，轻轻活动了一下。春燕注意到了，犹豫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王老师，我……我在家常给我爸捶腿，会一点按捏，要不……您试试？”

王秀英有些意外，看了看她，点了点头。

春燕的手劲适中，位置拿捏得居然不错。王秀英闭目感受了一会儿，肩头的酸痛确实缓解了些。

“手法跟谁学的？”王秀英问。

“自己瞎琢磨的，我爸腿疼，揉多了就……”春燕声音依旧很小。

王秀英睁开眼，重新打量了这个瘦弱的姑娘一番。“明天还来。早上八点，别迟到。”

春燕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晚上，王秀英对林晚和林建民说：“这姑娘，心细，手稳，眼里有活，也肯学。就是太怯，欠点胆气。先留下看看吧，从最基础的理线、辨色、绷布开始。性子能不能磨出来，手艺能不能上身，还得看造化。”

林晚松了口气。团队建设，总算迈出了第一步，虽然只是微小的一步。

夜深了，晚秀坊的灯光依然亮着。王秀英在调整她的“隐光”，林晚在推敲合同的英文条款，林建民在核对这个月的材料账目。新来的春燕，被安排在西厢房临时收拾出的小隔间里，或许正在陌生的床上，辗转反侧，想着不可知的明天。

霜降的节气还未到，但空气中的寒意已悄然加深。院中梧桐的落叶又多了几层，被夜风卷着，在青石地上打着旋儿。

内外的激流仍在奔涌，压力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。但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，有的人在坚守技艺的纯粹，有的人在开拓制度的可能，还有的人，刚刚被允许触摸到门槛，怀揣着微弱的希望。

夜还长，路也还长。每一针，每一字，每一次算计与坚持，都是对这秋日寒潮的无声回应。冰层之下，水流从未停止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