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二十年的债(1/2)
多哈的训练场上空有鸟飞过,沙漠的鸟都飞得高,像是要逃离这片被阳光炙烤的土地。陈燃站在场边,手里拿着一份有些特殊的训练计划——不是今天要练的,是今天要说的。
球员们围拢过来,汗水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。有些人是第一次参加世界杯,脸上写着兴奋和紧张;有些人是第二次、第三次,表情里有种习以为常的专注;还有一个人,是第五次,但他不在场——c罗在医疗中心,正接受着又一次超声波检查。
“今天我们不练战术。”陈燃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突然安静的场上显得格外清晰,“今天说个故事。”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,举起来。照片上是2年才六岁,莱奥才三岁,b费才七岁。对他们来说,2年十九岁,已经是葡萄牙青年队成员。他记得那天自己在家看电视,看着偶像们一个个被罚下,看着菲戈最后蹲在草皮上,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“那届世界杯,”陈燃关掉视频,“韩国进了四强。他们淘汰了意大利,淘汰了西班牙,最后输给德国。而每一场胜利,都伴随着争议判罚。意大利被吹掉两个好球,西班牙被吹掉三个。后来国际足联调查,主裁判莫雷诺被终身禁赛。但那有什么用?黄金一代的梦想已经碎了。”
训练场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公路的车流声。多哈在醒来,世界杯在继续,但这一刻,时间仿佛倒流了二十年。
“为什么要说这个?”b费问,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因为三天后,”陈燃看着每一张脸,“我们要再踢韩国。同样的对手,不同的时代。他们换了球员,换了教练,甚至换了踢法。但有些东西没换——”
他走到战术板前,用红笔写下两个词:“拼抢”和“跑动”。
“韩国足球的dNA里刻着这两个词。”陈燃说,“他们可以技术不如你,战术不如你,但一定跑得比你多,拼得比你狠。二十年前是这样,今天还是这样。”
然后他用蓝笔写下另外两个词:“记忆”和“尊严”。
“而我们,”他放下笔,“我们的dNA里该刻着这两个词。记住二十年前发生的事,记住那些被偷走的梦想。然后,用足球的方式,拿回属于葡萄牙的尊严。”
冈萨洛举起手:“教练,但那不是现在这批韩国球员的错。他们当时还是孩子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陈燃点头,“孙兴慜2年那些争议带来的所有目光。而我们穿上葡萄牙球衣时,我们就继承了黄金一代被偷走的梦想。”
他走到球员们中间:“所以这场比赛,我们不为复仇踢球——因为真正的复仇是低级的。我们为尊严踢球。为证明二十年过去,葡萄牙足球已经强大到不需要裁判帮忙,也能在球场上战胜任何对手。”
训练重新开始。但气氛完全变了。每一次传球都带着力量,每一次跑动都带着目的,每一次对抗都带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那不是愤怒,是决心——一种要证明什么的决心。
陈燃在场边看着。他知道自己点燃了什么。风险很大,可能让球员们失控,可能让一场普通的比赛变成火药桶。但他相信这支球队——相信他们的成熟,相信他们能把那种历史的重量,转化为球场上的力量。
下午的战术会议在教育城球场的会议室举行。窗帘拉上了,投影仪的光束在昏暗的房间里切开一道明亮的通道。屏幕上播放着韩国对加纳的比赛,但陈燃按了静音。
“看孙兴慜。”他说,激光笔的红点停在韩国队长脸上那个黑色面具上,“面部骨折,五处。医生说要休养八周,但他六周就回来了。为什么?”
他切到另一个画面——孙兴慜在热刺的训练视频,戴着面具做折返跑,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具边缘凝成白雾。
“因为这是他的第二届世界杯。”陈燃说,“三十岁,亚洲足球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之一,但从来没有在世界杯上真正证明过自己。现在,他戴着面具,像受伤的骑士准备最后的冲锋。”
画面切回比赛:“但我们要注意的不是孙兴慜一个人。是韩国全队——那种‘我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’的疯狂。黄喜灿在狼队踢球,知道怎么对抗欧洲球员。李刚仁在马略卡是核心,技术细腻。金玟哉在那不勒斯踢主力,身体强壮。”
他在白板上画出韩国的阵型:“4-2-3-1,防守时变5-4-1。他们的弱点在边路——边后卫喜欢助攻,身后空当大。我们的战术很简单:快速转移,打他们边后卫身后。”
然后他擦掉战术图,写下一行字:“但战术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球员们抬起头。
“最重要的是心态。”陈燃放下笔,“韩国会拼命,因为他们还有出线希望。我们会……我们会怎样?”
“我们会更拼命。”b费说,“因为我们有二十年的债要还。”
“不对。”陈燃摇头,“不是更拼命,是更聪明。拼命是韩国的方式,不是我们的。我们的方式是——用传球撕开空间,用跑动创造机会,用头脑赢得比赛。”
他调出2年你在哪里?”
“我在里斯本的家。”c罗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,“十七岁,刚进葡萄牙体育一线队。我和家人一起看电视,看到平托被罚下时我父亲摔了遥控器。看到比赛结束,我哭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那时我想,如果有一天我能代表葡萄牙踢世界杯,我一定要赢韩国。一定要。”
“现在呢?”陈燃问,“二十年后,你三十七岁,膝盖有伤,可能上不了场。你还想赢吗?”
c罗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三十七岁的人才能理解的复杂:“更想了。因为现在我知道,赢不是为个人恩怨,是为证明——葡萄牙足球走过了二十年,变得更强大,更成熟,更不可战胜。”
他看向年轻球员们:“我可能上不了场。但你们能。你们穿着和我一样的球衣,唱着和我一样的国歌,代表着和我一样的国家。所以你们的胜利,就是我的胜利。”
会议结束后,陈燃把c罗留下。
“膝盖怎么样?”
“比昨天好。”c罗说,“但还不够好到踢比赛。拉斐尔说,淘汰赛也许可以进大名单。”
“那这场比赛……”
“我不上。”c罗说得很快,很确定,“让冈萨洛踢,让莱奥踢,让年轻人们去踢。这是他们的比赛——他们的第一次世界杯,他们的第一次‘还债’机会。如果我上场,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看着我,故事又会变成‘c罗对阵韩国’。但这次,故事该是‘葡萄牙对阵韩国’。”
陈燃看着他。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c罗脸上切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。明亮的那半边还能看到年轻时的轮廓,阴影里的那半边已经刻上了岁月的痕迹。
“你成熟了。”陈燃说。
“不是我成熟了。”c罗纠正,“是葡萄牙足球成熟了。而我有幸,是这个成熟过程的一部分。”
他拄着拐杖站起来,走到门口时回头:“教练,赢下这场比赛。为了2年那场比赛的七个瞬间:平托被罚下,贝托被罚下,菲戈的无奈,韩国球员的庆祝,终场哨响,葡萄牙球员跪地,以及——最后一张——菲戈在机场离开韩国时的背影,他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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