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6章 别离(2/2)
“走了。”
“慢些走。”
柳松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若遇上摆不平的敌人,就尽管带到老头子这里。”
“我替你摆平。”
向锦头也不回,只是挥了挥手。
脚步轻快。
仿佛真的只是出门游玩。
可走到山路拐角处——
那最后残留下的一点影子,猛然回过头。
朝着柳松年,用力地挥了挥手。
“别了——”
她的声音清脆响亮,回荡在山谷间。
“师父。”
柳松年愣在了原地。
望着那个用力挥手的女子,望着那张终于露出真实模样的脸,望着那双不再隐藏任何情绪的眼睛——
他张了张嘴。
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回过神来时,那女子已经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看不到了。
“别了。”
他轻声呢喃。
“丫头。”
山脚下。
向锦停下了脚步。
她回过头,望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,望着那条蜿蜒而下的山路,望着山顶那若隐若现的亭子一角。
站了很久。
“谢了。”
她轻声开口。
“老头。”
那两个字很轻,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远处。
另一座山上。
白初雨站在崖边,望着同一个方向。
风吹起她的发丝,吹动她的衣角。那些白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,像是落了一层永不消融的霜雪。
她就这样站着,一动不动。
良久。
方才收回目光。
回过头,缓缓步入院子之中。
开始收拾东西。
说是收拾东西,但其实也没什么能给她收拾的了。
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。
什么也没带来,什么也没带走。
如向锦。
也如她自己。
她走到桌前,将两人的弟子令牌与服饰取出,一件一件,工工整整地叠好,放在桌子上。
那是当年他们进入内门时,严予墨他们亲自拿过来的。
如今,却又是三年过去。
他们已经在这问道宗,待了六年。
六年。
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。
足够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修士,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金丹真人。
足够让一群萍水相逢的人,成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。
也足够——
让离别,变得不那么容易。
如今,他们都去参加东洲的宗门大比了。
白初雨二人没跟着去。
如今,恐怕不知再度相见,该是何时了。
那时,他们或许会知道自己二人的真实身份。
或许,不知道。
或许他们也会改变。
届时相见,或许只得兵戎相见。
又或许,他们会自豪于有一段与渡劫强者同行的岁月。
但,那事到如今,已经不再重要了。
她不准备留下什么东西。
也不准备带走什么东西。
将一切整理好。
白初雨走出院子,在院门口站定。
她回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三年的小院。
那棵老槐树还在,枝叶繁茂,洒落一地绿荫。
那张石桌还在,上面还摆着丹子落上次带来的茶点,还没来得及收。
那扇门还在,半掩着,仿佛随时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,笑嘻嘻地喊她“阿雨”。
她收回目光。
转身。
朝山下走去。
……
待太阳完全升起。
白初雨也走上了向锦所走过的那条路。
那条被空间之力笼罩的小径,在她脚下延伸开去,通向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。
一步一步。
不疾不徐。
登上山顶时,柳松年已经在湖心亭中等着了。
他坐在亭中,面前摆着一壶茶,两个茶杯。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。
白初雨走到亭前,停下脚步。
然后,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见过前辈。”
柳松年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头白发,看着那双无神的眸子,看着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。
“你也要走了?”
他问。
语气很平静,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。
事实上,他并不意外。
从向锦独自离开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这个丫头,迟早也会走。
“是。”
白初雨如实回答。
“晚辈来向前辈辞行。”
柳松年点了点头。
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
“坐。”
白初雨微微一怔。
她抬起头,“望”向那个方向。
片刻后,她依言坐下。
柳松年给她倒了一杯茶。
茶香袅袅,在晨光中升腾。
“为什么不跟着她一起走呢?”
他问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探究。
白初雨没有犹豫。
“我们都有着自己的道路要走。”
她的声音很淡,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注定殊途。”
柳松年听着她与向锦近乎一致的回答,心中一阵感慨。
这两个丫头,明明性格天差地别,可说出来的话,却如出一辙。
“不和他们道声别吗?”
他问。
他自然知道,她说的“他们”,是谁。
严予墨,冷朔月,许云柔,许云舒,陈沉,越方安,丹子落——
那些与她并肩走过六年的,形形色色的人。
白初雨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她摇了摇头。
“晚辈是命中注定孤独的旅者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淡。
“还是莫留些无终的念想罢。”
柳松年闻言,不禁一愣。
他微微皱了皱眉。
“老夫不认为世上有所谓的命中注定。”
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。
“天机阁的那些老家伙,大都自号算尽天机,却也不过一个个沦为命运愚弄于指尖的傀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——”
“既然是你的决定,老夫也不会拦着你。”
他的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只是,还是想唠叨一句——”
他看着白初雨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关切。
“当你站在了命运的岔口时,莫要让自己后悔。”
白初雨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她站起身,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谢前辈教导。”
柳松年点了点头。
“对了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那丫头先前,便常道你爱识文断字。”
他望着白初雨。
“此事,老夫无能为力。”
“但——”
“你往后若是有空,可以往琳琅书院那边去看看。”
“那儿的那些书架子,平日最爱捣鼓些新奇却无用的小玩意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或许有能助你重新阅读的法宝。”
这些年里,他当然知道,以白初雨的修为,开心眼不过是手到擒来。
但他也发现,这丫头,却不咋爱用一身的力量。
因此才会有这一句。
白初雨闻言,依旧恭敬行礼。
“谢前辈指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