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年味融融,共赴春闱(2/2)
陆家老宅的气氛依旧有些微妙。院门上的红灯笼还在,却显得有些寂寥。陆大有早早等在门口,看到陆仁等人,尤其是看到穿着崭新棉袍、气度不凡的陆仁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但更多的是欣慰,连声道:“来了就好,来了就好,快进屋。”
王氏坐在正屋的太师椅上,脸上没什么笑容,看到张氏手腕上那晃眼的银镯子,看到丫丫头上那对更精致的珍珠银蝶簪,嘴角撇了撇,终究没再说什么刻薄话,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几句。陆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穿着旧袍子,整个人显得更加佝偻颓丧,看到陆仁进来,头垂得更低了,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墙缝里。大伯母李氏更是全程低着头,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,大气不敢出。
陆仁神色平静,依礼拜年:“孙儿给祖父、祖母拜年,祝二老身体康健,福寿绵长。”张氏、陆义、二伯陆孝、赵氏也领着孩子们上前行礼问安。
礼数周全,无可挑剔。陆仁奉上年礼:给陆大有的是一坛上好的老酒和一件厚实的羊皮袄;给王氏的是一匹颜色鲜亮的杭绸料子和几盒精致的点心;给陆忠夫妇的则是两匹厚实的细棉布和一包茶叶。礼物价值适中,既不显得炫耀,也足够体面。
王氏摸着那光滑的杭绸,脸色总算缓和了一分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陆大有则连连点头:“好,好孩子,破费了。”陆忠夫妇接过东西,声音低如蚊蚋地道了谢。
寒暄了几句,气氛始终不温不火。陆仁没有多留,带着家人告辞出来。走出陆家老宅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,呼吸着村外清冽的空气,张氏和陆义都悄悄松了口气。该尽的礼数已尽,彼此心照不宣的隔阂犹在,但至少,表面上的平静维持住了。对于陆仁而言,这便足够了。他的世界,早已不在这方小小的院落。
回到商会,休整了几日。年味渐淡,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新的紧张与期待——会试之期,迫在眉睫。
正月十五刚过,元宵的花灯尚未完全熄灭。清晨,格物商会的大门前,一辆结实宽敞、套着两匹健壮骡子的青幔马车已经备好。几个手脚麻利的商会学徒充当随行仆役,正忙着将最后的行李搬上车:成箱的书籍、笔墨纸砚、换洗衣物、干粮、药品,还有陆仁特意准备的一些格物院图纸资料和一小箱样品水泥块(以备不时之需)。
张氏、陆义、二伯陆孝夫妇、丫丫,以及商会留守的管事、学徒们都聚在门口相送。张氏拉着陆仁的手,千叮万嘱:“仁儿,路上小心,注意身体,别太熬着……到了京城,赶紧捎信回来……”说着说着,眼圈又红了。陆义不善言辞,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期盼:“好好考!”
丫丫紧紧抱着哥哥的腿,小脸满是依恋:“哥,早点回来!丫丫想你了!”陆仁笑着抱起妹妹,刮了下她的小鼻子:“在家听娘的话,帮沈默哥哥看账本(丫丫最近对数字很感兴趣),等哥给你带京城最好吃的糖葫芦回来!”
另一边,徐文谦、沈默、赵德柱、马武也各自与家人或商会众人道别完毕。徐文谦依旧温润从容;沈默检查着行李清单,一丝不苟;赵德柱拍着胸脯跟学徒们保证“等俺中了进士回来,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!”;马武则最后检查了一遍车辕和骡马,确保万无一失。
“时辰不早了,启程吧!”陆仁放下丫丫,对着父母和众人深深一揖,“爹,娘,二伯,二伯母,诸位,陆仁(等)就此拜别!家中诸事,烦劳费心!”
“解元公(陆老爷、徐老爷……)一路顺风!金榜题名!”
“魁星高照!高中进士!”
祝福声如同浪潮。
陆仁率先登上马车,徐文谦、沈默、赵德柱、马武紧随其后。车厢内宽敞舒适,铺着厚厚的毡毯,角落还放着取暖的小炭炉。五个人挤在车厢里,带着各自的书籍和行囊,相视一笑,眼中虽有对前路的凝重,但更多的是并肩而战的豪情与跃跃欲试的锐气。
“坐稳了!出发!”充当车夫的马武(他坚持要亲自赶一段)一声吆喝,扬起了鞭子。
青幔马车在晨曦中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商会门前残留的薄霜和爆竹碎屑,发出咯吱的轻响。车后,是张氏等人挥舞的手臂和丫丫带着哭腔的“哥——早点回来——”,还有商会学徒们用力抛洒的象征“驱邪纳福”的豆子(替代谷物)。
马车驶出商会所在的街巷,汇入通往官道的人流。车厢里,赵德柱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那副竹片麻将:“路上无聊,来来来,先搓两圈!俺今天手气肯定旺!”
沈默默默拿出他的紫檀象牙算盘,开始计算胡牌概率。
徐文谦笑着摇头,拿出书卷。
马武在外面吆喝着骡子,声音洪亮。
陆仁靠在窗边,掀开车帘一角。回望了一眼商会那在晨光中渐渐模糊的轮廓,又望向北方——京城的方向。官道笔直,伸向未知的远方。车厢内,竹牌的哗啦声、算盘的噼啪声、赵德柱的大嗓门交织在一起,冲淡了离别的愁绪,也点燃了奔赴春闱战场的勃勃雄心。
青幔马车载着格物五魁星的梦想与重量,迎着初升的朝阳,向着那座汇聚天下英才、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帝都,坚定地驶去。会试的号角,已在千里之外,隐隐吹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