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 推土机怕的不是锤,是名字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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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根系着麦粒的红头绳,在梁下静静悬垂,像一个未竟的句点,也像一个无声的誓言。
沈玖从梯子上下来,没有开灯,只是任由月光从高窗洒入,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她和那根红头绳交叠的影子。
然而,安宁总是短暂的。
三天后,丰禾集团的人再次踏入了青禾村。
这次来的不是项目经理,而是三名西装革履的律师,皮鞋锃亮,眼神冰冷,手里提的公文包像是装着最后通牒。他们径直走向麦语馆,在门口被许伯拦了下来。
“几位找谁?”许伯拿着一把大扫帚,横在身前。
为首的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,递上一份文件,语气是公式化的傲慢:“我们找沈玖女士。这是县政府最新批准的《青禾村危旧村落改造项目》批文,根据规划,这片区域属于一期拆迁范围。麦语馆未经报备审批,属违章建筑,必须在十五日内拆除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瞬间划破了村庄的宁静。
周围的村民闻讯围了过来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“凭什么!这是我们酿酒的地方!”
“说拆就拆,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!”
律师团队对此视若无睹,只是看着从麦语馆里走出来的沈玖,重复道:“沈女士,我们是依法办事。负隅顽抗,只会产生不必要的损失。”
沈玖的目光扫过那份盖着红章的批文,脸上没有一丝慌乱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,直到周围的议论声都平息下去。然后,她转身回屋,再出来时,手里也多了一份文件。
“不巧,”沈玖将文件拍在律师递来的批文上,动作不重,声音却掷地有声,“就在昨天,县非遗保护中心也刚签发了一份文件。”
律师们一愣,下意识地低头看去。
白纸黑字,标题醒目——《关于将“青禾传统声控酿酒技艺”列入紧急保护名录的通知》。
文件下方,还附有一份由省农科院和省建筑声学专家联合出具的勘测报告。报告中用极其专业的术语和复杂的数据图表,论证了麦语馆独特的“回”字形夯土墙体、穹顶结构以及地下窖池的布局,共同构成了一个不可复制的天然共鸣腔。
“专家报告明确指出,”沈玖的声音冷了下去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曲坊的建筑结构,本身就是这门技艺的核心载体,具有不可复制的声学价值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着为首律师那张开始错愕的脸,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,你们要拆的不是一栋违建的房子。”
“是省级非遗的活态载体。”
一句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。律师团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他们预备好的所有法律条文和威逼利诱,在“省级非遗”这四个字面前,都成了废纸。
这还没完。
就在丰禾集团的律师灰头土脸离开的第二天,一场更浩大的行动在青禾村悄然展开。
阿娟,这个平日里只知埋首抄写民典的内向姑娘,联合了县妇联,正式发起了“寻名行动”。
行动的口号很简单:“为你的母亲、你的奶奶、你的姑婆,找回她们的名字。”
村委会的大院成了临时的接收点。
起初,人们还很犹豫,不知道该找些什么。
直到第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,颤巍巍地捧来一只绣着褪色石榴花的鞋垫。
“这是我娘嫁人时,我外婆给她纳的。我娘……她年轻时候就在老曲坊里踩过曲。”
这像一个信号。
短短三天,村委会的大院被各式各样的旧物件堆满了。
生了锈的奖状,上面写着“生产标兵沈秀兰”。
一本用毛笔字记录的家庭账本,其中一页清晰地记着“售卖酒曲,得三元二角”。
一把断了梳齿的黄杨木梳,背面刻着一个娟秀的“莲”字,主人曾是村里最好的育种能手。
……
百余件实物,每一件背后,都是一个被遗忘的、鲜活的女性。经过甄别,其中有十七件物品,可以明确证实其主人曾深度参与过青禾村的酿酒或麦种培育工作。
沈玖没有将这些物品束之高阁。
她让人清空了麦语馆的整个侧厅,将这些旧物像珍宝一样陈列起来。没有华丽的展柜,就是最朴素的木头长桌。
她给这个侧厅取名——“无碑堂”。
每一件展品旁,没有文字说明,只有一个小小的二维码。
游客们好奇地用手机扫码,耳机里立刻传来或苍老、或断续的口述录音。
“我奶奶叫王二妹,她不识字,可她能听出哪天的风最适合晒曲……”
“我妈说,她这辈子最高兴的事,就是凭自己酿酒挣的钱,给我扯了做新衣裳的布……”
那些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声音,通过现代科技,重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。
游客们络绎不绝,许多人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。有人将视频发到网上,抖音上,“#找我妈的名字”这个话题,迅速冲上了本地热搜第一。
舆论的潮水,开始转向。
丰禾集团显然没料到这环环相扣的反击。眼看强拆无望,他们又生一计,转而向镇里施压,声称要对青禾村进行地质勘探,为“新农村规划”做准备——矛头直指村庄地下的龙脉根本。
镇干部的车开到村委会时,一场临时的会议正在召开。
会议室里,气氛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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