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火光照不亮的暗格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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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计划在沈玖心中悄然成形。
她联合阿娟,以“整理青禾村口述史”的名义,开始悄悄走访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,特别是当年“曲娘组”成员的后人。
起初并不顺利。
许多人讳莫如深,一提到当年的事就连连摆手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“都过去了,提那个做啥……”
“我娘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,别再让她不安生了。”
直到她们在一个昏暗的土坯房里,找到了曲娘组成员王婆的女儿。老人已经八十多岁,瘫痪在床,口齿不清。
阿娟耐心地坐在床边,为老人擦拭嘴角流下的口水,像照顾自己的母亲一样,一连去了三天。
第四天,老人浑浊的眼睛里,终于流下两行清泪。
她抓住阿娟的手,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眼。
“……曲……不是方子……”
“是……是歌……”
“七个人……七个音……”
“我娘说……踩梦谣……踩的不是梦……是曲子的魂……”
在老人颤抖的讲述中,一个惊人的秘密被拼凑出来。
真正的《神曲酿造法》,并非仅仅存于那个摔碎的陶罐残卷里。那只是一个引子。
完整的酿造法,被七位曲娘拆分成了七个“音律密符”,分别刻在七枚不起眼的铜片上,藏于村中七个不同的地点。
合则成曲,分则无用。
这些密符的位置,只有懂得《踩梦谣》真正曲调的人,才能根据旋律的起伏顿挫,辨识出藏匿的地点。
这是一个用音乐和记忆构建的保险箱,守护着她们最后的尊严与智慧。
就在沈玖和阿娟为了寻找线索四处奔走时,陆川却接到了一个让他心烦意乱的电话。
电话是集团项目部总监打来的,语气强硬,不容置喙。
“陆川,青禾村的项目怎么回事?我听说闹得很大,连祠堂都烧了?”
“总监,情况有些复杂……”
“我不管复不复杂!”对方粗暴地打断他,“集团的耐心是有限的!我再给你三天时间,必须提交一份明确的‘土地流转可行性报告’。如果村民同意,就立刻启动征地程序;如果不同意,你也要说明原因。三天后,你要是交不上来,集团会直接派专员接管项目,到时候,你就可以回来了!”
电话被“啪”地挂断。
陆川握着手机,站在书院的廊下,晚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
他知道,所谓的“可行性报告”,不过是集团催促他完成征地任务的最后通牒。那份集团早就拟好的征地方案,条件苛刻,几乎是在掠夺村民的土地价值。
一旦这份方案被执行,青禾村刚刚燃起的希望,刚刚建立的“麦语馆”和新村规,都将化为泡影。
他在廊下来回踱步,内心天人交战。
一边是前途和职业,一边是这个村庄的未来和沈玖的努力。
良久,他终于停下脚步,眼神变得坚定。他拿出手机,将那份集团内部的征地方案原件,一页一页,清晰地拍了下来,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然后,他打开电脑,伪造了一份“因村民对宗族历史问题产生巨大分歧,情绪抵触,土地流转事宜暂难推进”的评估报告。
他清楚,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,自己就已经站在了背叛集团的边缘。
可当他走出书院,在溶溶月光下,看见沈玖正俯身在麦田边,一手拿着星图,一手拿着纸笔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《踩梦谣》,对照着天上的星宿和地上的某个标记,寻找着铜片的轨迹时,他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,彻底塌陷了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深夜。
晒谷场的东南角,那棵老槐树下。
沈玖根据奶奶生前哼唱的节奏,和从瘫痪老人那里听来的线索,确定了第一个“音符”的位置。
《踩梦谣》的曲调在一段急促的爬升后,会有一个突兀的休止。那个休止符对应的,正是这棵在平坦晒谷场边显得格外突兀的老槐树。
她用一把小锄头,小心地刨开树根旁的虚土。
“当”的一声轻响。
锄头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事。
沈玖心头一跳,扔下锄头,用手扒开泥土。一枚巴掌大小、锈迹斑斑的铜片,静静地躺在坑底。
她拿起铜片,用衣袖擦去上面的泥土。
月光下,铜片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——“贞”。
贞洁的贞。
但这个“贞”字上,却被人用利器狠狠地划上了一道斜杠,并在旁边,重新刻上了一个字——“真”。
真实的真。
不是简单的更名,而是用一道决绝的刻痕,否定过去,重塑自我。
这不仅仅是一枚铜片,这是一场沉默了近百年的无声抗争!
沈玖的指尖抚过那道深刻的划痕,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刻下它的人,心中那份不屈的愤怒与呐喊。
就在此时,身后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,笃,笃,笃。
沈玖猛地回头。
许伯拄着拐杖,不知何时,已经站在了不远处。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,脸上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姑婆……”
许伯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沙哑。
“她临走前一晚,来找过我。她说,让我替她守着这棵树。”
“她说,将来会有一个人回来,一个……认得这曲调的人。”
风穿过空荡荡的麦秆堆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在试奏一支跨越了岁月、却始终未能完成的悲歌。
沈玖握紧了手中的铜片,那冰冷的金属,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她看着许伯,忽然明白了。
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书院老门房,一直都是这场沉默抗争的,守护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