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你们藏了信,我们烧了谱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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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阿娟在沈玖的小院里读完那封遗书时,她整个人都呆住了。她是个抄写员,日复一日地与文字打交道,却从未见过如此沉重、如此悲怆的文字。
她抚摸着那娟秀却颤抖的字迹,仿佛能感受到写信人当时的绝望与不甘。她的眼圈红了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能做什么?”阿娟抬起头,看着沈玖。
沈玖直视着她的眼睛:“把它改成一个剧本,一部只有青禾村人才能看懂的短剧。名字就叫,《井底的歌》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阿娟把自己关在屋里。她没有直接使用信中的控诉,而是将那些血泪化作了呢喃与低语。台词全用本地土话,一句句,都像是从田埂里、从灶台边长出来的一样。
剧本写好后,阿娟找到了村里几个平日里爱唱山歌的妇女,在村委废弃的旧仓库里,悄悄开始了排练。
没有华丽的舞台,没有专业的演员。一个扮演沈云枝的嫂子,在念到那句台词时,总是忍不住哽咽——
“我写的字,他们讲是脏的……可我的手,明明种得出村里最香的麦子……”
“麦谣祭”当天,晒谷场上人山人海。
祭祀仪式结束后,场子中央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,灯光亮起。没有报幕,没有开场白,《井底的歌》就这样安静地开始了。
台上的女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,用最质朴的方言,低声诉说着一个被遗忘的故事。
台下渐渐安静下来。
起初,人们只是好奇地看着。但随着剧情的深入,那一声声压抑的低语,像针一样,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当演到“沈云枝”被族人唾骂,无助地抱着肚子时,台下第一排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突然捂住了嘴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。
她身边的另一位老人,颤巍?地拉住阿娟的手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:“那年……那年跳井的,还有我家的姐姐……族里不让说,我们都不敢提啊……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压抑了半个世纪的秘密,一旦被撕开一道口子,便再也无法封堵。越来越多的人想起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名字,那些被“削籍”的女人。
人群中,老林叔拄着拐杖,脸色铁青。他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哭泣和议论,浑浊的双眼猛地射出骇人的精光。
他一言不发,转身,一步步朝着祠堂废墟走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。
老林叔走到那片废墟前,在昔日供奉主神龛的位置停下。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,然后蹲下身,在一块不起眼的基石后摸索着。
只听“咔”的一声,一块砖石被他抽了出来,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暗格。
他从暗格里,捧出了一本厚厚的、用蓝色布面包着的谱册。
“真谱!”有人失声喊道。
老林叔抱着那本“真谱”,转身走回晒谷场的中央。他当着全村人的面,缓缓翻开谱册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页页泛黄的纸上,赫然出现了许多被朱笔狠狠涂抹掉的女性名字。每一个被涂抹的名字旁边,都盖着一个血红色的、触目惊心的印章——
“削籍”。
“呵呵……”老林叔发出一声冰冷的笑,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愤怒。
他抬起头,环视着鸦雀无声的村民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钟。
“敬祖没错,可要是祖宗护的是恶,行的是苟且之事,那这香,咱们不烧也罢!”
话音未落,他从怀里掏出火柴,“嚓”的一声划燃。
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他亲手点燃了族谱的一角。
火焰“呼”地一下窜了起来,贪婪地舔舐着书页。那一个个被朱笔抹去的名字,在火光中扭曲、挣扎,最后化为灰烬。
火光映照着老林叔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他浑浊的眼睛里,是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就在火焰升腾到最高点时——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远处,许伯敲响了书院那口尘封已久的铜钟。
钟声悠远,连敲十二响,一声声,回荡在青禾村的山谷间,像是为那些被遗忘的亡魂送行,也像是为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,敲响了丧钟。
火烬未冷,晒谷场上的人群还未散去。
沈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匿名短信。
“你动的是根,会遭报应。”
冰冷的字眼,透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阴狠的怨毒。
沈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。
她转过身,走向村口那座由旧粮仓改造而成的新建筑。门口的牌子上,刻着三个字——“麦语馆”。
馆内,灯火通明。
沈玖亲手将那封写满血泪的姑婆遗书,放进了正中央的玻璃展柜里。在它的旁边,并列陈列着的,是那份刚刚生效的、按满了全村人红手印的《自治章程》。
她为这两份文件,亲手写下了一个标签:
“这里不供神,只留人话。”
深夜,沈玖独自站在“麦语馆”门前,仰望着漫天星斗。
晚风吹过,远处新建的村学里,隐约传来一阵稚嫩的童音,哼唱着一首新编的歌谣。那是阿娟根据旧时的《踩梦谣》改写的:
“从前女人沉在井,如今女儿写姓名……”
“井里月亮捞不起,纸上名字亮晶晶……”
歌声断断续续,随风飘来,如诉如答。
沈玖闭上眼睛,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胸前奶奶留下的那枚温润的曲母挂坠。
就在这时,熟悉的系统音在脑海中悄然弹出。
“签到:麦语馆·子时”
“新任务开启:重建失传十三曲”
风过麦浪,沙沙作响,仿佛在回应着这片土地上,即将到来的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