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道歉信烧完天亮了（2/2）

随着阿娟一声清喝，女人们合力抬起装满金丝麦种的麻袋，饱满的麦粒如同金色的瀑布，哗啦啦地倾倒入陶缸之中。

阳光下，每一颗麦粒都闪烁着生命的光泽。

接着，阿娟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，里面是十二枚用老槐木亲手刻成的木牌，每一枚木牌上，都刻着一个曲娘的名字。

“我们的种，我们的名。”

她低声说着，将第一枚刻着“阿娟”的木牌，郑重地投入第一口陶缸。

麦粒与木牌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其余的女人依次上前，将自己的名牌投入缸中。

仪式结束时，天色骤变。刚才还晴朗的天空，毫无征兆地降下急雨。

豆大的雨点砸在晒谷场上，砸在陶缸里，砸在女人们的身上。

没有人躲。

她们就那样站着，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和身体，仿佛一场迟来的洗礼。

雨水顺着金色的麦穗流淌，渗入泥土，蒸腾起一股浓郁而原始的谷物香气，混杂着老陶缸里散发出的、淡淡的酒糟味。

那是土地与粮食最动人的盟誓。

阿娟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民典抄写本，那本记录着村庄变迁的册子，已经被雨水打湿。

她毫不在意，翻开新的一页，用被雨水浸润的笔尖，在湿漉漉的纸上，一笔一划，写下了新的标题。

《我们的种，我们的名，我们的年成》。

夜里，沈玖独自来到麦芽糖厂的屋顶。

她刚签完到，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就响了。

【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‘1987曲方失传案’已完成真相纠偏，受害者群体达成精神和解。】

【特殊任务完成，奖励发放：曲娘记忆共鸣阵列。】

沈玖一愣。

【请宿主前往老曲坊地窖最深处，引导九位核心曲娘，完成阵列激活。】

她依循着提示，带着阿娟等八位最年长的曲娘，走进了尘封多年的地窖。

地窖深处，空气湿冷，弥漫着老窖泥和微生物发酵的复杂香气。最里面的一面窖壁，与其他几面用新泥修补过的不同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、油润的黑色，仿佛浸透了百年的时光。

按照系统的指引，沈玖找到了墙壁上九个不起眼的凹陷。

“阿娟姐，你们把大拇指，按在这里。”

女人们不明所以，但出于对沈玖的信任，她们依次上前，将自己的拇指按在了冰冷的窖壁上。

当第九个指纹落下。

刹那间，整座地窖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！

窖壁上的黑色仿佛活了过来，微微震动，墙面下，有模糊的光影浮现、流转。

那是一幅幅活动的壁画！

从明清时代的束脚小脚，到民国时的天足解放，再到现代的胶鞋……一代又一代的青禾村女子，在这方寸窖池间，踩曲、润粮、拌料、上甑、蒸馏……她们的身影层层叠叠，汗水浸润着脚下的母糟，笑容映照着流出的酒液。

光影流转的最后，所有的身影融合在一起，最终定格为一行深刻在窖壁内里的古朴刻痕。

“酒不欺心，地不负人。”

沈玖举着手机，完整地录下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。

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段影像，这是青禾村酿酒之魂的证明，是她们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，最核心、最无可辩驳的素材！

凌晨，万籁俱寂。

许伯独自一人，蹒跚着来到村口的断碑园。这里堆放着历次运动中被砸断的功德碑、贞节牌坊。

他蹲下身，从怀里掏出一大叠信纸，点燃了火堆。

那些信，有的是从练习册上撕下来的，有的是用烟盒纸写的，字迹各不相同。全是他这些年，陆陆续续收到的，来自村里老人们的匿名忏悔与道歉。

“老哥哥，当年分你的地，我多划了一垄，我对不住你……”

“七嫂，我婆娘当年嘴碎，传了你的闲话，你别往心里去……”

火光映着许伯沟壑纵横的脸，他像是对着那些冰冷的断碑，又像是对着满天繁星，低声念叨。

“你们都听见了吗？不是只有牌坊才算记住啊……”

火焰渐渐熄灭，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
沈玖站在远处山坡的高地上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，悄然按下了手机的录制键。

镜头缓缓扫过燃烧的灰烬，扫过重建后灯火通明的曲坊，扫过如绿色波浪般翻涌的麦田，扫过晨光中三三两两、走向合作社的妇女们的背影。

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，轻声配上旁白。

“从前，他们写史。现在，我们活着。这就够了。”

画面缓缓推进，最终定格。

那株在风中摇曳的金丝麦，穗头饱满而低垂，如躬身致意，又似宣告新生。

就在这时，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，毫无征兆地划破晨曦的宁静，从村口的方向直直射来，将整片金色的麦田照得雪亮。

一辆黑色的越野车，停在了田埂的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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