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破锣也能敲出钟声(1/2)
文化局的人夹着尾巴溜了,这事儿像一阵风,一夜之间就吹遍了周围十里八乡。
青禾村那面会说话的墙,成了个不大不小的传说。
这风,也吹来了麻烦。
一连三天,许伯的门房就没清净过。邻村的代表,一个接一个,揣着手,满脸艳羡又满是愁容地找上门。
“沈丫头,你得给俺们出出主意!”
“是啊,俺们也想学你们,把村里那些没人管的老物件拾掇拾掇,也弄个‘断碑园’啥的……”
他们都想效仿青禾村的模式,重塑自己村里那点快要散架的文化认同。
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。
“不行啊!族里的老叔公们不让动,说老祖宗的东西一砖一瓦都不能碰!”
“他们说,无碑无谱不成礼,女人家家的,懂个啥?”
话里话外,都是一个意思:族老们死死攥着话语权,油盐不进。
这天深夜,阿娟屋里的灯还亮着。她刚放下电话,脸色煞白,眼圈通红地冲进了沈玖的院子。
“小玖!”
沈玖正在院里看那株新发的艾草,闻声回头。
“怎么了,阿娟姐?”
阿娟嘴唇哆嗦着,半晌才把话说利索。电话是隔壁大王庄一个相熟的姐妹打来的,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她说……她们村里清明祭祖,几个出嫁的女儿循例回去,想给爹娘的坟头添把土,却被族老们带人堵在了坟地外头。”
阿娟的声音哽咽了:“他们说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没资格再进祖坟。那姐妹的男人去年下矿没了,她带着孩子,就想给爹妈磕个头……就这么点念想,都不行。”
“她们连祖坟都进不去,怎么说话?谁听她们说话?”
最后一句话,阿娟几乎是吼出来的,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,在这一刻尽数迸发。
沈玖沉默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内敛安静的女人,此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。她知道,这哭声,不只是为了一个姐妹,更是为了千百年来无数被“规矩”压得喘不过气的女人。
清冷的月光下,沈玖的眸子亮得惊人。
她想起了许伯翻译出的那句摩尔斯电码——“母曲不在罐中,在人心。”
是了,真正的力量,从来不在那些冰冷的器物里,而在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心里。
许久,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:“既然他们不让咱们进祠堂,那咱们就不进了。”
阿娟愣住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祠堂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沈玖一字一顿,“我们办‘流动听证会’。”
“流动听证会?”
“对。”沈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不设固定的地方,祠堂不开门,我们就在晒谷场开。晒谷场不让用,我们就在老井边开。老井边再有人拦,我们就在废弃的戏台上开!每旬一次,每个村轮流做东道主。议事,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能听见,都能说话。”
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,却像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阿娟心头的阴霾。
是啊,为什么一定要在他们划定的地方,遵守他们的规矩?
说干就干。
第二天一早,沈玖就找到了陆川。
陆川听完她的构想,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。他二话不说,拉着沈玖就进了他的“实验室”——一间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和半成品仪器的偏房。
“你的想法很好,但有个技术问题。”陆川一边在零件堆里翻找,一边说,“在开阔地,人一多,声音就散了。尤其是女人的声音,普遍音高偏高,穿透力弱,离远了根本听不清。总不能让她们扯着嗓子喊,那不成吵架了。”
“用扩音器?”沈玖问。
“不行。”陆川立刻否定,“一来耗电,我们不可能拉着发电机到处跑。二来,麦克风和音箱会制造一种距离感和权力感,拿着麦克风的人,天然就高人一等。我们要的,是平等的对话。”
他在一堆杂物里,扒拉出几个烧坏了的麦克风,又从墙角拖出几个酿酒用的陶瓮。
沈玖看着他叮叮哐哐地拆卸、组装,满脸不解。
半小时后,一个古怪的装置出现在她面前:一个大陶瓮倒扣在地上,瓮底中心被钻了个孔,一个拆出来的麦克风咪头被小心地固定在孔洞下方,几根电线从孔里穿出,连接到一个老式的铁皮大喇叭上。整个装置,看起来土得掉渣。
陆川拍了拍陶瓮,献宝似的说:“试试。”
他让沈玖站到五米外,自己则对着瓮口,用正常的音量说了句话。
“喂,听得见吗?”
声音通过瓮体和地面的共鸣,被微微放大,再经过简单的电路处理,从那个大喇叭里传了出来。那声音没有电音的失真,反而带着一种陶土的温润和浑厚,清晰地传到了沈玖的耳朵里。
不刺耳,不突兀,就像是说话的人中气十足地站在你面前。
“这叫‘声音锚定器’。”陆川的脸上有一种技术宅特有的骄傲,“利用亥姆霍兹共振原理,把陶瓮和大地变成一个天然的共鸣腔。它几乎不耗电,两节干电池就能让它工作一天。最重要的是,它让声音变得厚重,沉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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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沈玖,认真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让他们习惯——女人的声音,本来就不小。”
沈玖的心,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。
准备工作雷厉风行。在阿娟和几个村里热心妇女的联络下,青禾、大王庄、李家堰、赵家沟、小河沿,首批五个参与的村子很快定了下来。每个村,不论大小,都推举出四名女性代表,一共二十人。
议题也由她们自己定,五花八门,却都切中要害:出嫁女儿的土地共有权、婆家和娘家的双向赡养义务、各家酿酒技艺的保密与共享、以及最敏感的——孩子的姓氏权。
第一场“流动听证会”,就定在青禾村那面“记忆墙”下。
这天,天高云淡。
记忆墙下,二十名来自不同村庄的女人或坐或站,她们的脸上,有紧张,有好奇,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被赋予了某种使命的庄重。她们的身前,摆着陆川发明的五个“声音锚定器”,像五尊沉默的土炮。
老林叔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到场子中央,手里拎着一面铜锣。
他清了清嗓子,环视一圈,然后,奋力敲响了铜锣。
“铛——!”
锣声清越,传出很远。
“以前,村里议事,都得关起祠堂门,在里头嘀嘀咕咕。”老林叔沙哑的嗓音响起,“今天,咱们就在这青天白日底下,敞开了说!谁心里有话,谁就说!”
话音刚落,一个来自李家堰的媳妇就站了起来,她显然是紧张坏了,抓着衣角,声音都在抖。
“我……我觉得,咱们得把修族谱的权,拿回来!凭啥生男生女,都是他们男人写一笔的事儿?我女儿那么聪明会读书,族谱上连个名都留不下,这不公平!”
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,立刻激起千层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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