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火种如海（2/2）

大火的余烬早已冷却，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嶙峋的黑影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。这里是她故事开始的地方。

她习惯性地在心中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
四周一片寂静，只有风吹过残垣的呜咽声。那陪伴了她一路走来，给予她无数帮助的冰冷机械音，没有再响起。

沈玖等了很久，很久。

然后，她笑了。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，释然地笑。

她走到废墟中央，将那柄骨质的曲刀，轻轻地插进了脚下的焦土里：“谢谢你，”她低声说，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告别，“谢谢你陪我，走到了这里。”

就在她直起身子的瞬间，一滴冰凉，落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
不是幻觉。她缓缓抬头，只见不知何时，夜空中已飘起了如丝如缕的春雨。

那雨丝细密而温柔，无声地浸润着这片被烈火炙烤过的土地，带着一股新生与净化的气息。

她忽然想起了奶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：“阿玖，你记着，咱家的根，不在那些瓶瓶罐罐里，也不在族谱的纸上。真正的传承，不在纸上，不在脑子里，而在人愿意为之跪下的土地上。”

沈玖缓缓蹲下身，伸出手，轻轻地，抚摸着那湿润的焦土。

掌心传来的，是泥土的温软，和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。系统消失了，但她却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。

三个月后，青禾村。

“燎原麦”迎来了第一次丰收。

那是一种奇异的麦子，麦秆比寻常的更加粗壮坚韧，麦穗饱满得仿佛要炸裂开来，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璀璨的赤金色。

放眼望去，整片田野如同一片燃烧的金色海洋，壮阔无比。

村里最大的晒谷场上，古老的酿酒仪式，在万众瞩目下，重新开启。

沈玖亲自掌甑，带领着村民们，遵循着《神曲法》中最古老的规矩：“起火蒸粮！”随着沈玖一声清喝，灶膛里燃起熊熊烈火。

精选的“燎原麦”被投入巨大的木甑中，滚滚蒸汽升腾而起，浓郁的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村庄。

蒸熟的麦粒被摊开在洁净的竹席上，由村里的壮劳力用木锹不断翻动，使其均匀冷却。

当温度降至适宜时，沈玖捧出早已准备好的“母曲”，那是以“启灵谣”唤醒的，蕴含着无数微生物精灵的灵魂之曲：“下曲！”

女人们赤着脚，踏上微温的麦堆，和着古老的曲调，开始踩曲。

她们的舞步，时而轻盈，时而沉重，每一个节奏，都精准地将母曲与麦粒完美融合。汗水滴落，却带着一种神圣的喜悦。

最后，是入窖。

村民们抬着一筐筐拌好曲的麦胚，走向那几口被重新修缮并用“启灵谣”日夜“喂养”过的百年老窖池。

当第一筐麦胚被倒入窖池时，一股无法形容的、醇厚而奇异的窖香，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，仿佛沉睡百年的酒魂，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。

这一切，都被锅妹的直播镜头，忠实地记录了下来。

她的直播间里，早已汇聚了数千万观众：

“太美了……这才是真正的酿酒，是人与自然的共舞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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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仿佛闻到了那股香味，那是粮食和土地最本真的味道。”

当第一批新酒经过发酵、蒸馏，被沈玖亲手接出时，那酒液清澈如泉，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
锅妹走上前，用一个青瓷小碗，盛了半碗。

她举起碗，对着镜头，眼眶微微泛红：“这一杯，不敬天地，不敬鬼神。”她的声音通过直播，传遍了五湖四海，“这一杯，敬云娘，敬吴婆婆，敬所有没被写进族谱，却把一生刻进土地里的女人们。敬每一个，不肯低头的你，和我们。”

弹幕瞬间刷屏：

“敬云娘！”

“敬那些被遗忘的名字！”

“敬不屈的灵魂！”

直播结束后不到二十四小时，青禾村村委会的电话被打爆了。

无数海外华人社群发起了“寻根酒”的认购潮，他们说，在这酒里，喝到了故乡的味道，听到了祖先的回响。

订单雪片般飞来，一直排到了三年之后。

秋收祭那天，村里锣鼓喧天。

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，再次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村口。

车门打开，陆川走了下来。

他穿着简单的冲锋衣，肩上扛着专业的摄影包，胸前挂着一张崭新的记者证。

他没有走向人群中央那个光芒万丈的沈玖。

他的目光，越过欢庆的人群，落在了一片金色的麦浪边。

在那里，灰娃正拉着几个比她更小的孩子，用稚嫩的童声，一句一句地教他们唱着那首古老的“启灵谣”：“……天为父，地为母，一捧五谷入凡尘……”

陆川缓缓举起了相机，将镜头对准了那群孩子，对准了那生生不息的传承：“咔嚓。”

快门声清脆，定格了永恒。

似乎是听到了这声响，远处的沈玖回过头，望向村口。

四目相对，隔着喧嚣的人潮与翻涌的麦浪。

陆川放下了相机，而沈玖，则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
一阵秋风吹过，万顷“燎原”麦浪翻涌，如火，如海。

这一次，火不再带来毁灭，而是生生不息的，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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