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把名字写在光里(2/2)
远处,泡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那些被岁月揉皱的故事,那些被风雨打湿的名字,那些被黑暗困住的光,此刻正随着秋风,温柔地,慢慢展开。
###第336章这次我们把名字写在光里(续)
北岭公墓的风卷着白菊香钻进苏砚的衣领时,裴溯的车正碾过满地碎金般的银杏叶。
他推开车门,黑色大衣下摆扫过墓碑前未融的晨露,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——是今早从档案馆调阅的1998年陈伯搬运工入职档案,边角还沾着旧纸特有的霉味。
在写提案?他站在苏砚身侧,目光扫过她手机屏幕上的文档。
阳光穿过他的睫毛,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,像极了庭审时他低头查阅证据的模样,需要我帮忙联系市政规划处的人吗?
上周刚帮他们代理过文物保护诉讼,王处长欠我个人情。
苏砚指尖顿在名录设计那行字上。
她想起昨夜裴溯在解剖室陪她整理悬案资料时,曾用红笔圈出二十七个未确认身份的受害者——那些被标注为无名氏的档案,在他笔下渐渐有了温度:至少该注明年龄范围、衣物特征,哪怕只是穿蓝布工装的男人扎羊角辫的女孩
先不急找关系。她合上手机,白大褂口袋里的润喉糖铝箔纸发出轻响,我想先听听幸存者的声音。她望向远处正在给无名碑掸灰的苏棠——妹妹正蹲在碑前,用软毛刷清理2016.7.15暴雨夜那行模糊的刻痕,发间的蝴蝶发卡在风里闪了闪,就像陈伯女儿说的,有些名字,要等捂伤口的人愿意说,才能写得郑重。
裴溯的拇指摩挲着牛皮纸袋的封条。
他想起今早调档时,管理员递来的老登记册最后一页,用铅笔写着苏棠7岁扎蝴蝶发卡——那是七年前苏砚在派出所做笔录时,民警随手记下的受害者特征。
墨迹被泪水晕开,像朵残缺的蝴蝶。
下午三点,律所有个公益法律讲座。他突然说,主题是失踪人口权益保护。
你和苏棠来吗?他从袋里抽出张泛黄的剪报,是2009年《法治日报》对裴母案件的报道,标题用红笔圈着:被遗忘的目击者。
苏砚接过剪报,视线落在照片里那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身上——裴溯母亲林晚,庭审时始终挺直的脊背,此刻在照片里却微微前倾,像在试图看清台下某个角落。
她想起裴溯曾说,母亲临终前反复呢喃蝴蝶在飞,或许是在说目击者袖口的蝴蝶刺绣,又或许,是在说那些被风雨打湿的名字。
苏棠的呼唤打断了思绪。
她抱着个铁皮盒子跑过来,盒盖边缘沾着铁锈,周远在局里旧仓库翻到的!
是2010年悬案的证物清单,里面有半本日记本——她掀开盒盖,霉味混着纸页的清香涌出来,你看,最后一页写着等春天,要和小棠去看泡桐花
苏砚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她接过日记本,泛黄的纸页上,两个字的笔画格外用力,像是要刻进纸背。
这不是妹妹的小名——七年前失踪的苏棠只有五岁,还不会写这么复杂的字。
是另一个小棠。裴溯俯身凑近,指尖点在落款日期上,2010年4月,比苏棠失踪早六年。他的声音沉了些,日记本主人叫陈秀兰,27岁,幼儿园老师,失踪时随身带着蝴蝶形胸针——他翻出手机,调出当年的物证照片,和你妹妹的发卡,是同一款式。
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解剖室的冷光突然在眼前闪回——上个月她解剖的流浪汉尸体,颈后有个蝴蝶形淤青,当时只当是巧合。
现在看来,那是凶手留下的标记。
周远在比对DNA数据库。苏棠的声音发颤,陈老师的女儿说,陈伯搬运的仓库,2008到2016年归属于永盛物流她点开手机地图,标出几个红点,而永盛物流的法人,是裴律师母亲案件里的关键证人。
风突然大了。
苏砚望着远处的泡桐树林,想起陈伯女儿说的最软的壳护住心里的光。
原来那些被风雨打湿的名字,不是散了,是落在同一片土壤里,等有人弯下腰,把它们一一拾起来。
去律所说。裴溯的手指扣住她手腕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,我需要调阅永盛物流的工商档案,你需要确认陈秀兰的死因,苏棠...他转头看向妹妹,眼底的偏执褪成了柔软,你需要联系所有悬案的家属,告诉他们——他停顿了下,喉结滚动,告诉他们,他们的名字,终于要被写进光里了。
苏棠用力点头。
她摸出发间的蝴蝶发卡,别在日记本封面的蝴蝶胸针图案上。
两枚金属蝴蝶重叠在一起,像对跨越十年的翅膀。
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无名碑前。
苏砚望着碑上那些模糊的刻痕,突然想起今早陈伯折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纸蝴蝶——它此刻正躺在陈伯女儿的办公桌上,压在她的教案底下,旁边是女儿用蜡笔画的爷爷和我看蝴蝶。
有些名字,曾被风雨揉皱;有些故事,曾被岁月封存。
但只要有人愿意弯腰,愿意倾听,愿意把它们轻轻展开——
光,就会透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