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版《于去恶》:阴闱知己,阳世及第(1/2)
江城入夏,梅雨连绵,老城区文昌里的砖楼被雨水泡得发潮,墙皮剥落,电线杂乱,却藏着全城最浓的书卷气——这里租住着无数备战公考的年轻人,22岁的方晋就是其中之一。
方晋出身农村,父母靠种地供他读书,大学毕业后,他一门心思考公,想做个为民办事的公职人员。他租的阁楼不足十平米,四面漏风,白天打工攒生活费,晚上挑灯夜读,行测真题刷了一遍又一遍,申论稿纸堆得比书桌还高,可成绩始终卡在中游,离上岸遥遥无期。
压力像梅雨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,连续半个月,他夜夜失眠,趴在堆满资料的书桌上,睁眼到天亮。这天深夜,雨下得格外大,雨点砸在屋顶铁皮上,噼啪作响,方晋揉着发酸的眼睛,刚想泡一杯速溶咖啡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“少年刻苦如此,却困于技法,可惜,可惜。”
声音温润低沉,带着书卷气,不似凡人的清朗,反倒透着一丝阴柔的缥缈。方晋猛地回头,阁楼里空空如也,只有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,在地上积成小水洼。
他以为是熬夜产生的幻觉,揉了揉太阳穴,重新低下头看申论范文。可那声音再次响起,就在书桌旁,清晰无比:“申论之要,不在辞藻,而在务实,你空有文采,不接地气,自然难入考官之眼。”
方晋浑身一僵,缓缓转头,这一次,他看清了——书桌旁的旧藤椅上,坐着一个穿浅灰色长衫的男人。
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,面容清俊,眉眼温润,头发梳得整齐,指尖夹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香,却没有一丝烟火气。他坐在那里,身形微微透明,在昏暗的灯光下,像一幅浸了水的古画。
是鬼。
方晋的第一反应,不是害怕,而是错愕。他从小听老人说鬼魂狰狞,可眼前的男人,温和得像邻家的教书先生,眼神里没有恶意,只有惜才的温柔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方晋的声音微微发颤,却没有后退。
男人站起身,对着方晋微微拱手,礼数周全:“在下于去恶,阴间文士,滞留阳间,叨扰公子了。”
“于去恶?”方晋愣了一下,这个名字,他好像在古籍里见过,却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公子不必惊慌,我无害人之心。”于去恶轻轻一笑,指尖拂过方晋桌上的申论稿纸,“我见公子日夜苦读,心怀正道,却不得法门,一时技痒,出言指点,并无他意。”
方晋看着他温和的眉眼,心底的恐惧渐渐消散。他自幼善良,不信鬼神皆恶,更何况,于去恶的话,正好戳中了他的痛点。他鼓起勇气,指着桌上的真题:“于先生,您真的能指点我?”
“自然。”于去恶坐回藤椅,拿起方晋的申论答卷,轻声讲解,“公考选材,选的是能办事、懂民生的人,你写的内容,空喊口号,不切实际,考官看一眼便知是纸上谈兵。你看这里,若结合基层实际,写具体举措,而非虚浮辞藻,方能出彩。”
他的讲解深入浅出,字字珠玑,没有半句空话,方晋听得茅塞顿开,困扰他许久的难题,瞬间迎刃而解。他看着于去恶,眼里满是敬佩:“于先生,您太厉害了!您生前……一定是大学问家吧?”
于去恶的眼神暗了暗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,没有回答,只是轻声说:“以后每晚,我都可以来教你。你心怀正道,适合走这条路,莫要辜负了自己的初心。”
从那天起,于去恶成了方晋的“深夜先生”。
他白天藏在阁楼的旧书柜里休息,夜里准时出现,教方晋行测的逻辑技巧,申论的务实写法,甚至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。于去恶学识渊博,古今中外、政法民生,无一不通,方晋的成绩突飞猛进,短短一个月,模拟成绩就从中游冲到了全省前列,连线上辅导老师都惊叹他的进步。
方晋也渐渐对于去恶放下戒心,把他当成知己。他知道于去恶喜欢清淡的墨香,便每天点一支檀香;知道他爱读古籍,便从旧书摊淘来线装书放在阁楼;夜里学习累了,两人就隔着书桌聊天,方晋讲阳间的新鲜事,于去恶讲阴间的奇闻,阁楼里的灯光,在梅雨夜里,温暖得像一团火。
可方晋也发现,于去恶总是在深夜独自发呆,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落寞,偶尔提起“科考”二字,便会沉默许久,周身的气息变得悲凉。
他知道,于去恶的心里,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沉冤。
这天夜里,方晋刚做完一套模拟卷,看着满分的申论,兴奋地对于去恶说:“于先生,照这样下去,我今年一定能上岸!等我考上了,我请您吃江城最有名的糕点!”
于去恶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,眼里满是欣慰,却又闪过一丝黯然:“恭喜公子,得偿所愿。不像我,空有满腹才学,却屡试不第,永无出头之日。”
方晋心里一紧,终于忍不住问:“于先生,您到底有什么心事?您学问这么好,为什么会……滞留阳间?”
于去恶沉默了许久,指尖轻轻摩挲着线装书的书页,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过往。
他本是阳间百年前的才子,自幼饱读诗书,心怀天下,一心想通过科举入朝为官,造福百姓。可他性情刚直,不谙权贵,屡试不第,郁郁而终。死后魂魄入阴间,本想参加阴间的“灵修科考”——阴间选拔灵官的考试,考中者可入冥府任职,执掌阴阳善恶,转世也能投个好人家。
可阴间的科考,比阳间当年还要黑暗。
执掌阴闱的主考冥官,名叫柳世贤,生前是阳间的贪官,死后入冥府,依旧贪赃枉法,结党营私。阴闱科考,早已成了他敛财的工具,只要肯送重金、攀附权贵,哪怕目不识丁,也能高中榜首;而像于去恶这样,无财无势、只会埋头苦读的寒士,哪怕才高八斗,也会被刻意打压,名落孙山。
三十年来,于去恶连续参加十五次阴闱科考,每次文章都是榜首之选,却每次都被柳世贤篡改名次,换成行贿的富家子弟。他多次告状,却被柳世贤一手遮天,打入枉死城,受尽折磨,好不容易逃出,只能滞留阳间,不敢回冥府,成了无家可归的阴士。
“我一生所求,不过是凭才学立足,守一份公平正义。”于去恶的声音微微发颤,眼里满是悲愤,“可无论是阳间还是阴间,都容不下我这样的寒士。柳世贤操控阴闱,蒙蔽冥王,无数有才之士被埋没,无数冤魂不得安宁,这阴间,早已没了公道!”
方晋听得怒火中烧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他从小最恨舞弊不公,如今听到阴间科考如此黑暗,于去恶如此怀才不遇,心里又气又疼:“于先生,您太委屈了!柳世贤太可恶了!难道就没人能管他吗?冥王不知道这些事吗?”
“冥王深居冥府,不问琐事,柳世贤一手遮天,上下勾结,告状无门。”于去恶苦笑,“我滞留阳间,一是怕被他抓回去迫害,二是……不甘心。我想看着公子考上公职,守着阳间的公平,也算圆了我一生的心愿。”
方晋看着于去恶悲凉的样子,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:他要帮于去恶伸冤,要揭露阴闱的黑幕,要让于去恶这样的有才之士,得到应有的公平。
“于先生,您放心!”方晋站起身,眼神坚定,“我不管他是冥官还是恶鬼,只要他舞弊不公,我就一定要帮您讨回公道!阳间有法律,阴间有天道,我就不信,这公平正义,会被他一手遮天!”
于去恶愣住了,看着方晋年轻却坚定的脸,眼里泛起一丝泪光。他滞留阳间百年,见过无数阳间人,要么怕他,要么利用他,从未有人像方晋这样,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阴士,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。
“公子……”于去恶声音哽咽,“此事凶险,柳世贤势力庞大,连冥府都有他的人,您只是阳间凡人,何必为我冒险?”
“我不是为你,是为公平!”方晋斩钉截铁,“您教我学问,教我初心,我不能看着您含冤莫白。就算我是凡人,我也要拼尽全力,帮您沉冤得雪!”
就在这时,阁楼的窗户突然被狂风推开,雨水灌了进来,灯光剧烈晃动,一道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整个阁楼。于去恶脸色大变,一把拉住方晋:“不好!是柳世贤的爪牙,他们找到我了!”
一个身穿黑色官服、面目狰狞的阴差,从窗外飘了进来,手里拿着铁链,厉声呵斥:“于去恶!你胆敢逃离枉死城,还敢勾结阳间人,污蔑柳大人,今日,我便将你抓回冥府,魂飞魄散!”
阴差铁链一挥,朝着于去恶缠来。于去恶只是普通阴士,根本不是阴差的对手,瞬间被铁链缠住,魂体变得透明,痛苦地蜷缩起来。
“于先生!”方晋红了眼,拿起桌上的砚台,朝着阴差砸去。砚台穿过阴差的身体,毫无用处。
阴差冷笑一声,挥手一道阴气袭来,方晋瞬间被击飞,撞在墙上,口吐鲜血。就在阴差要再次动手时,阁楼的旧书柜突然爆发出一道金光,一本线装书飞出,化作一道屏障,挡住了阴气。
一个身穿红色官袍、面容威严的虚影,从金光中浮现,厉声呵斥:“冥府阴差,竟敢在阳间肆意伤人,谁给你的胆子!”
阴差看到虚影,瞬间脸色惨白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张……张判官!属下不知您在此,属下知错!”
来者,正是冥府正直无私的张洪道判官,也是百年前,唯一曾为于去恶说过话的冥官。
张判官一挥衣袖,解开于去恶身上的铁链,阴差吓得魂不附体,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阁楼。
灯光恢复平静,张判官看向方晋,微微颔首:“少年人心怀正义,难得,难得。”又看向于去恶,语气惋惜,“于去恶,我知道你含冤,可柳世贤势力太大,我屡次弹劾,都被他压下,还被调离阴闱,无权插手。”
于去恶躬身行礼:“多谢张判官再次相救,只是我这冤屈,不知何时才能得雪。”
“柳世贤的手,早已伸到阳间了。”张判官语气凝重,“他与阳间的富商、考官勾结,操控阳间的公考、高考,泄露考题,收受贿赂,阴阳两界的考试,都被他搅得乌烟瘴气。此次江城公考,柳世贤早已收了阳间富商赵天禄的重金,要让他儿子赵磊免试上岸,还篡改了不少寒门学子的成绩。”
方晋浑身一震,怒火攻心。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每年公考,都有很多成绩优异的寒门学子落第,而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却能轻松上岸,原来背后有如此肮脏的交易!
“张判官,难道就没有办法治他吗?”方晋急切地问。
“有。”张判官点头,“三日后,是阴闱大考,柳世贤亲自主考,冥王会亲自阅卷。只要能拿到柳世贤舞弊的证据,在冥王面前呈上,就能将他绳之以法,整顿阴闱。只是柳世贤戒备森严,证据藏在阴闱密室,无人能取。”
于去恶眼神一亮:“张判官,我在阴闱待了三十年,熟悉阴闱的每一个角落,密室的位置,我知道!我愿意去取证据!”
“不可!”张判官摇头,“柳世贤恨你入骨,你一进阴闱,就会被他抓住,必死无疑!”
“我不怕!”于去恶坚定地说,“我含冤三十年,不能再让更多有才之士被埋没。就算魂飞魄散,我也要拿到证据,还阴间一个公道!”
方晋立刻上前:“张判官,我也去!我是阳间凡人,阳气重,阴邪不敢近我,我可以帮于先生引开守卫,拿到证据!”
张判官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,沉默许久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!我助你们一臂之力。三日后午夜,我打开阴阳通道,送你们入阴闱。方晋,我赐你阳雷符,可避阴邪;于去恶,我赐你隐身符,可瞒过守卫。切记,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!”
张判官留下两道符咒,虚影消散。阁楼里,方晋和于去恶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。
三日期限,转瞬即至。
这三天,江城公考的考场风波不断,考题泄露的谣言四起,富家子弟嚣张跋扈,寒门学子怨声载道。赵天禄的儿子赵磊,更是在考场外扬言,自己早已内定,方晋就算考得再好,也没用。
方晋看着这一切,心里的信念更加坚定。他要和于去恶一起,戳破这阴阳两界的黑幕,还所有学子一个公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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