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2章 林中杀局，血契暂盟（1/2）
瘴雾如厚重的彩绸，在林间缓缓翻滚，将一切声响与景象都包裹得模糊不清。怀溯与青禾如同两道融入雾气的影子，悄无声息地向着厮杀声传来的方向潜行。
越是靠近，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是浓烈，还夹杂着妖兽特有的腥臊与一种焦糊的、类似于硫磺燃烧的气味。金铁交击声、嘶吼声、还有某种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，愈发清晰。
绕过一片垂挂着暗绿色苔藓、形如鬼爪的巨大枯木，前方的景象终于透过雾气，隐约呈现在两人眼前。
那是一小片林间空地，地面狼藉不堪，腐败的落叶被掀开，露出陋的三角防御阵型，苦苦抵挡着周围五六头怪物的围攻。
那三人都穿着制式不一的陈旧皮甲，浑身浴血，气息紊乱，显然已经激战多时，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势。其中两人手持刀剑，招式狠辣，带着一股子亡命徒般的悍勇，但力量明显有些不济。居中一人身形略显佝偻，手中并无兵刃，却不断挥洒出一些暗红色的粉末，这些粉末触碰到扑来的怪物，会爆开一团团刺鼻的赤色火花，暂时逼退对方，但效果也在减弱。
围攻他们的怪物，形似巨大的蜥蜴，却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的、湿漉漉的鳞甲，四肢粗短有力，拖着一条长满骨刺的尾巴。最奇特的，是它们的头颅，如同放大的毒蛇，吻部尖长，不断开合的口中流淌着腐蚀性的涎液，滴落在地面“嗤嗤”作响，腾起白烟。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，在瘴雾中闪烁着凶残而毫无理智的光芒。
“是‘腐瘴蜥’！”青禾低呼一声，语气带着忌惮，“这种妖兽常年生活在瘴气深处，鳞甲坚韧，口中涎液和呼出的气息都带有剧毒，力气很大，喜欢群居捕猎。看它们的个头和颜色，至少在这片林子里活了十几年，毒性很强。”
此时，战况已岌岌可危。一头腐瘴蜥猛然甩动粗壮的尾巴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狠狠抽向三角阵型的一角！那名持刀的汉子怒吼一声，挥刀格挡。
“铛！”
金铁交鸣声中，汉子虎口崩裂，长刀险些脱手，整个人被巨力抽得踉跄后退，阵型顿时露出破绽！另一头腐瘴蜥趁隙扑上，张开腥臭大口，直咬向他的脖颈！
居中那名佝偻身影急忙挥洒粉末，赤色火花在腐瘴蜥头脸前炸开，逼得它头颅一偏，但另一侧，又有一头腐瘴蜥已经撞开了另一名持剑者的防御，利爪带着腥风抓向他的胸膛！
眼看三人就要被这群毒兽撕碎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一道灰白色的身影，如同鬼魅般从侧方的雾气中闪现而出！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！
正是怀溯！
他没有选择远程攻击，而是直接切入战场核心，目标直指那头扑向持刀汉子脖颈的腐瘴蜥！人在半空，右拳已然握紧，一层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角质瞬间覆盖拳锋，没有丝毫光华外泄，却带着一股令灵魂冻结的“终结”意蕴。
寂灭火拳?凝点！
“噗！”
轻微到几乎被战斗声响淹没的闷响。
怀溯的拳头，如同烧红的钉子嵌入朽木，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头腐瘴蜥的右侧太阳穴位置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甚至没有鳞甲碎裂的声响。只见那腐瘴蜥扑击的动作猛然僵住，浑浊的黄色眼珠瞬间失去所有神采，变得灰白、空洞。紧接着，以拳锋落点为中心，一片灰白色的“死寂”痕迹如同水渍般在其头颅上迅速蔓延开来！所过之处，坚韧的暗绿色鳞甲无声无息地失去光泽、化为齑粉，内部的筋肉骨骼也同步“枯萎”、“寂灭”！
仅仅一个呼吸，这头凶悍的腐瘴蜥，整个头颅连带小半截脖颈，已然彻底化为灰白色的飞灰，随风飘散！无头的尸体僵硬地扑倒在地，溅起一片泥浆。
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，让场中无论是人还是兽，都为之一滞！
另外几头腐瘴蜥本能地感到了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，发出不安的嘶鸣，攻势微微一缓。
那三名绝处逢生的旅人更是目瞪口呆，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、一拳“蒸发”掉一头腐瘴蜥的灰袍青年。
怀溯却没有任何停留。一击得手，他身形如风，脚下步伐诡谲一变，已然闪到那头撞开持剑者的腐瘴蜥身侧。左手并指如剑，指尖一点灰白星芒吞吐，悄无声息地点向其腰腹间一片鳞甲略显稀疏的区域。
“嗤！”
指尖轻易洞穿鳞甲，没入血肉。寂灭之力如同最致命的毒素，顺着伤口瞬间侵入其体内核心！这头腐瘴蜥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哀嚎，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，便轰然倒地，体表迅速蒙上一层灰败之色，生机断绝。
眨眼之间，连毙两兽！且死状诡异骇人！
剩下的四头腐瘴蜥终于被彻底震慑，凶性被恐惧压倒，发出几声充满畏惧的嘶鸣，竟然不再攻击那三人，反而调转方向，拖着尾巴，仓惶地窜入了浓重的瘴雾之中，消失不见。
空地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，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在弥漫。
怀溯缓缓收势，体表那层灰白微光敛去。他面色平静，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虫子。实际上，这两记凝练的“寂灭火拳”消耗并不小，但也充分检验了他这三天来的领悟成果——对力量极致的凝聚与控制，以及对“寂灭”特性更深层次的运用。
青禾此时也从雾中走出，来到怀溯身边，警惕地打量着那三名惊魂未定的陌生人。
那三人回过神来，看向怀溯的目光充满了惊疑、后怕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在这遗族古道上，尤其是在瘴雾林这种地方，突然出现的陌生强者，未必就是朋友。
居中那名佝偻老者，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，面容枯槁，一双眼睛却颇为精亮。他咳嗽了两声，压下伤势，率先拱手，声音沙哑地道：“多……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救！若不是兄弟及时赶到，我们三个今日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。大恩不言谢，不知兄弟如何称呼？可是也要穿过这瘴雾林？”
他说话间，另外两名汉子也勉强站稳，各自处理着伤口，眼神在怀溯和青禾身上扫视，尤其在看到青禾年轻的面容和手中那枚隐隐散发星光的残片时，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怀溯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。这三人实力都不算强，大概相当于下界筑基中后期的水准，放在这危机四伏的上界边荒，确实只能算底层挣扎的散修或小势力成员。他们身上的伤势新旧交错，除了刚才与腐瘴蜥搏斗留下的，还有一些陈旧的疤痕和暗伤，显然常年在这类险地讨生活。
“路过而已。”怀溯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，“你们可知，这附近除了腐瘴蜥，可还有其他危险？或者……有没有见到形迹可疑的黑衣人出没？”
他问得直接，既是在打探前路情报，也是在试探对方是否与永夜深渊的追兵有所接触。
佝偻老者闻言，眼中精光微闪，苦笑道：“兄弟问得直接，老朽也不瞒你。这瘴雾林里，腐瘴蜥只能算是最常见的麻烦之一。深处还有更毒的瘴疠孢子、能让人产生幻觉的‘迷心花’、以及一些被瘴气侵蚀变异的植物和虫豸，都凶险得很。至于黑衣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两名同伴，压低声音道，“不瞒兄弟，大概一天前，我们确实在林子东边一处水潭附近，远远瞥见过几个黑衣人影，行踪诡秘，速度极快，身上那股子阴冷气息，隔老远都让人不舒服。我们没敢靠近，立刻绕开了。”
怀溯与青禾对视一眼。东边水潭……与他们要去的“清溪涧”方向略有偏差，但距离不会太远。永夜的蚀心者，果然还在附近活动，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了瘴雾林！
“多谢告知。”怀溯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细节，以免引起对方过多猜疑。他看了一眼三人狼狈的模样和几乎见底的补给，淡淡道：“此地不宜久留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。你们若有去处，最好尽快离开。”
说罢，便示意青禾，准备继续按原定路线前行。
“兄弟且慢！”那佝偻老者见状，急忙开口，脸上堆起恳切的笑容，“兄弟实力高强，想必也是要穿过这瘴雾林吧？实不相瞒，我们三个本是‘黑石堡’的采药人，这次进林子是为了寻几株‘赤炎草’，没想到遭遇了腐瘴蜥群，差点丧命。如今我们伤的伤，补给也快耗尽，单独行动恐怕很难活着走出去。兄弟若是顺路，能否……能否捎带我们一程？我们熟悉这片林子的一些小路和危险区域，可以给兄弟带路！只求能跟着兄弟，到前面的‘清溪涧’就行！到了那里，我们自有办法！”
他语速很快，带着明显的求生欲。另外两名汉子也眼巴巴地看着怀溯，显然将怀溯当成了救命稻草。
青禾微微蹙眉，看向怀溯，眼神中带着询问。这三人来历不明，虽有救命之恩在前，但在这险地，多带几个受伤的陌生人，无疑是增加了变数和负担。
怀溯目光落在老者脸上，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。黑石堡？似乎是北荒山附近一个人族和遗族混居的小型聚居点，祖婆婆的地图上确有简单标记，以出产一些低阶药材和矿石闻名。
“带路可以。”怀溯缓缓开口，语气没有太多波澜，“但有三点。第一，一切行动听我指挥，不得擅自行动，不得多问。第二，若遇危险，我未必有余力护你们周全，各自保命。第三，到达清溪涧后，各走各路。”
他的条件堪称苛刻，几乎是将三人当成了纯粹的“带路工具”和“临时累赘”。
但那佝偻老者闻言，非但没有不满，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，连忙点头：“应该的！应该的！兄弟肯带我们一程，已是天大的恩情！老朽石嵴，这两个是我的侄子，石猛、石勇。我们一定听从兄弟安排，绝不敢添乱！”他指着两名汉子介绍道。
那名叫石猛的持刀汉子和叫石勇的持剑汉子，也连忙抱拳，态度恭敬。
怀溯不再多言，只道：“处理伤口，尽快出发。石嵴，你指路，避开你们之前遇到黑衣人的区域，走最稳妥的路径去清溪涧。”
“是！”石嵴应了一声，连忙和两个侄子互相处理起伤口，动作麻利，显然是常年在野外摸爬滚打的老手。
青禾悄声对怀溯道：“怀溯大哥，他们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怀溯目光掠过正在忙碌的三人，眼底深处一丝灰白光芒悄然闪过，寂灭火种的感知已经无声无息地将三人的生命波动、能量反应乃至细微的情绪变化都纳入监控。“他们身上伤势和疲惫做不得假，对瘴雾林的恐惧也是真的。暂且利用他们的经验，到了清溪涧再作计较。若有不轨……”他话语未尽，但那股冰冷的意味已然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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