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逃离(1/2)
她所图,不过淡云流水度此生,一粥一饭,良人相伴。可是天不遂人愿,她最渴望什么,上天偏偏要夺走什么。
思及从前种种,她捉弄过他,让他满脸起了疹子,后来为了救出兄长一同查案,她见到了与世人眼中不一样的宋小侯爷,无论他外表怎样伪装,内心始终是从前那个一腔赤诚的少年——
她不知不觉地沉沦,却深知自己背负着什么。
萍水相逢、擦肩而过。
已经是最好最好的结局了。
可是她又充满不切实际的希冀。
她不想信所谓的命运,不想服该死的皇权、桎梏。雾盈曾经以为,终有一日,她亦能如鹏鸟万仞逍遥。
可是老天就是老天,总出能其不意的狠狠给她一巴掌。柳氏大厦将倾,雾盈从没想过他会为了赢得皇上的信任踩着柳家的血上位。她不敢信,可是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她面前。她下狠心与他一刀两断——
可是他偏偏留了一线——雾盈又如何猜不出,救自己的人,其实并非骆清宴。
她不懂,他为何要替柳家翻案,因此从未交付全部信任,直到雪崩那一夜,他将死之时,终于有勇气将一切和盘托出——
原来他们,殊途同归。
她终于能直面自己的心跳。
但。
曾经在无数困境里都愿意舍身护她的宋容暄,这一次,终是没能再回来。
谁念西风独自凉,萧萧黄叶闭疏窗,沉思往事立残阳。
被酒莫惊春睡重,赌书消得泼茶香,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东淮纷纷然落了一场雪,有鸟雀屋檐下琢食,蹦蹦跳跳甚是可爱。
“三小姐,奴婢都替你不值,那德妃娘娘一开始明明挑中的是小姐您......”
身后丫鬟絮絮叨叨,倚栏远眺的美人微不可察地蹙眉。
“这样的话,以后别再说了。”明吟秋淡淡回眸,“二姐姐能被选中是她的福分,况且,三殿下明显对我无意,还不如......”
“小姐,您也不为自己打算打算......”丫鬟急道。
“放心。”明吟秋微笑,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靖王府里烧着地龙,白衣男子正与骆清宴面对面下棋。
“殿下就这么直截了当拒了婚事,也不知皇上会如何想。”白衣男子道。
“本王前几日还收到君和的信,说他们启程回国了,怎么这几日反而音信全无了呢?”骆清宴明显心不在焉,握着棋子的手指骨节发白。
“在真相大白之前,我们还不能相见。”白衣男子叹了口气,“也罢,我觉得不远了。”
“今日早朝,父皇说派一个人到关南道察查吏治,”骆清宴抬眸,“本王毛遂自荐了。明日便要启程,想来,正好能与阿盈他们一道回来。”
白衣男子知他是思念雾盈思念得紧,却看破不说破,只淡淡扯了一下嘴角,“殿下此去千万小心。”
“本王有分寸。”骆清宴看着棋盘上的残局,一笑置之,“本王输了。”
“殿下未必输。”
听他如此说,骆清宴的眉宇终于舒展了几分。
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。
璇玑阁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,商紫芍慵懒地靠在玫瑰椅上,身后一个俊俏男人为她轻轻捏着肩膀。
“今日阿诀怎么还没来,”商紫芍语气有些不耐,“若是再不来,朕身边的这第一人,可就要换个人做了。”
“想来门主是耽搁了。”那男人堆了一脸谄媚的笑。
“陛下,臣来迟了。”
门被轻轻叩响,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。
“进来。”商紫芍脸上浮现得意的笑,“诀郎倒是让朕好等。”
面具人走进门,朝她躬身一礼。
商紫芍暗自嗟叹,这样丰神俊逸的公子,这半生来,她只见到过两人。第一个被她留在身边,做了最锋利的刀,第二个......可惜呀,被她亲手杀了。
只是,这人没什么把柄在商紫芍手里,也一直不肯与她亲近,好用是好用,终究没那么放心。
“诀郎今日怎么来得这么迟?”商紫芍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嘴唇,语调轻佻,“可是被什么绊住了脚?”
“回陛下,臣一直在找机会刺杀君影,只是他行事过于谨慎,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机。”
商紫芍打了个哈欠:“就知道说这些。”
“惹陛下不快,是臣的错,臣这就告退。”说罢他躬身一礼,径直转身离去。
“站住!”商紫芍娇笑道,“朕让你走了吗?”
她的一只手搭在面具人的肩膀上,面具人迅速退开一步,声音低哑,“臣......”
“诀郎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朕,不好吧?”
商紫芍悻悻收了手,“罢了,朕乏了。”
深夜,轻薄的帐幔如同鬼魂的手臂,缠绕着雾盈。
她不觉得害怕,只是万念俱灰。
眼泪已经彻底流干,嗓子也沙哑得不成样子,这种被动等待死亡的感觉,她竟然又体验了一次。
门口忽然突兀地响起说话声:“站住!什么人!”
面具人迎着月色走上前,“是我。我奉陛下之命来审犯人。”
“原来是杨大人。”守卫松了一口气,“进去吧。”
门被推开一道缝隙,似有清冷的碎片钝钝切割着心里的某个角落。
帐幔外头似有窸窣的脚步声,声音传进来,却像隔了一层水,模模糊糊的。
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那人压低了声音说。
雾盈没动,似是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。
宋容暄已经死了,就算她逃出去了,还能有勇气走下去吗?
陪着她的人……都死了。
“没用的。”雾盈敛眸平静地说,“我迟早也是一死。”
“但你不该被她杀。”面具人冷冷地说,“生死哪儿能由让旁人定夺。”
“你不是商紫芍的身边人吗?为何要放我走?”雾盈犀利的目光似乎要透过他的面具,看穿他整个人。
“况且这里重重把守,我逃不了多远。”雾盈的手冰凉,她凄然一笑,“何必苟延残喘。”
“你现在的困境,恐怕不及我十分之一。”面具人嘲弄道,“如果你真是这样的人,宋侯爷也白死了,我不救你也罢。”
宋侯爷也白死了。
雾盈的心似被一只巨大的手撕碎蹂躏,他带着假的马车转移西陵人的视线,不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生的机会吗?
可是她......
她如此懦弱,连逃出生天的勇气都没有了。
她这样的人,根本不值得宋容暄舍命来救!
干涸的眼泪重新冲破她的心防,她颤抖着伸出了手,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:“怎么......出去?”
“我用药迷晕他们,你跟紧我。”面具人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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