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演戏(2/2)
“德妃不必多礼。”皇上迈着慢悠悠的步子,“朕着实是放心不下宴儿与玄儿的终身大事,这才抽空来一趟。”
众人都支棱起耳朵。
“宴儿,你是兄长,你先说。”皇上慢悠悠地把目光转向他,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期许。
“回父皇,儿臣并无心仪之人。”骆清宴拱手道。
此言一出,众人却并不意外,二殿下方才神思恍惚,甚至都没离开自己的座位,更别提与哪位姑娘多说几句话。
明吟秋却记得,当年柳皇后已经暗中为柳雾盈与骆清宴定下了婚事,只是后来......世事蹉跎,想不到落到今日的地步。
“没有?”皇上冷笑着摇摇头,“你莫不是还念着那罪臣之女吧?”
“儿臣不敢。”骆清宴垂眸,目光却如同水波摇晃。
“不敢?朕看你胆子大得很。”皇上显然不信,“那你说说,为何朕一次次给你挑的王妃,却被你一次次将画像退回去了呢?”
“儿臣一心为国事操劳,不敢沉溺于儿女私情。”
“那你呢?玄儿,你难道也学你兄长?”
骆舒玄冷峻的面容如同笼罩寒霜,说出来的话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,“儿臣,请求父皇为儿臣与明二小姐赐婚。”
明知夏差点从座位上滑下来。
一道天雷骤然劈中了她,这是要把她劈死啊!
她怎么就招惹上他了?怎么突然要娶她做王妃?
皇上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,含着和煦的笑容问:“明二姑娘,你可愿意?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哪儿给她留转圜的余地了呀!
明知夏拼命压抑着胸口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,回道:“臣女与三殿下素昧平生,不知殿下是看上了臣女哪儿呢?”
崔大夫人方才喜形于色,这会又听到女儿口出狂言,要将这天上掉下的馅饼送走,哪里肯善罢甘休,忙往回找补:“陛下,小女的意思是二人是一见钟情,天作之合呀!”
骆舒玄与明知夏的目光同时转向崔大夫人,她被两道凌厉的目光凌迟了一遍,瑟瑟收住话头。
骆舒玄拱手肃然道:“二姑娘为人质朴,不拘小节,深得我心。”
明知夏呆滞了一瞬,这是夸她呢,还是骂她呢?
皇上见众人脸色都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尴尬,忙笑着拍拍骆舒玄的肩膀:“此事就这么定了,朕回去就拟旨!”
德妃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三抖。
皇上待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走了,众人也纷纷散去,骆舒玄借口军务在身,正要转身离去,德妃皮笑肉不笑地来了一句:“玄儿,既然来了,怎么还着急走?”
“儿臣不敢。”
一转眼天色将暗,东宫檐角上的灯笼在朔风中飞旋流转,一轮上弦月朦朦胧胧落在窗纸上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......”小小的太孙软软靠在太子妃身上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念道。
“珝儿真棒。”太子妃轻轻抚摸着稚子的肩膀,满是慈爱。
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,打碎了难得的安宁。
骆珝的瞳孔骤然一缩,赶紧躲到太子妃身后。
骆南珩一脚踹开门,笑容阴冷:“过来,孤有话与你说。”
太子妃忙给太孙的奶娘使了个颜色,让她带着骆珝先出去。
“阿娘,你会很快来陪珝儿的,对吧?”骆珝肉乎乎的小手在胸前不安地绞着,眸子水汪汪的。
“嗯,珝儿乖,阿娘一会就过来。”
奶娘抱起太孙,关上门,骆珝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娘亲,只觉得她满心满眼都是绝望。
门刚刚关上,太子就一步上前掐住了太子妃的脖子,把她按在榻上,目光凶狠,咬牙切齿道:“你最好盯紧你那个妹妹,她都要嫁给三弟了,你还让孤怎么信你们明家?”
“怕不是对本太子生了异心吧?”
太子妃双眼圆睁,彻底放弃了挣扎,双手无助地在空中乱抓,气若游丝:“殿下......妾身真的......毫不知情......”
太子狠狠地加重了力道:“你若再不阻止此事,孤......不介意换一个太子妃。”
“妾身......妾身不敢......”太子妃脸上泪痕交错,面色已经有些发紫。
太子骤然松了手,背过身去,太子妃跪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还没从刚才的一场劫难中缓过神来。
“孤说的话,你可记住了?”
“妾身谨记。”
太子冷笑,摔门而出,太子妃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脖子上鲜红的抓痕,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这就是......你们想要的吗?”
雾盈与墨子衿收拾好了残局,才从陶然山庄回到落枫山。
前几日怕众人分心,没与他们商量。突然宣布要回国的消息,众人皆是满脸诧异。
“阁主,你若是走了,我们璇玑阁该如何是好?”忘机老人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
“不还有师兄师弟呢嘛,再不济,”雾盈笑道,“您老当益壮,还是能撑一阵子的。况且,我此去就是为了将叶少主救出来,等她回来,璇玑阁也该真正步入正轨了。”
“此事就这么定了。”雾盈徐徐道,“十二月二十一号启程,若是路上不耽搁,正好赶上除夕。”
她的眸子里已经很少有过这样纯粹的欣喜了。
“还有一事,”忘机老人压低了声音道,“当初魏家的家丁随你们上山,在你们没回来的时候,他们又不声不响地走了,我觉得不大对劲,特地来问问。”
“魏郁荣谋害七公子,被我杀了。”雾盈淡淡道。
“啊?”忘机老人大吃一惊,“此事非同小可,若那些人知道,必定要对阁主不利啊!”
“无妨,我自有打算。”
宋容暄已经在屋中等她,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,虽然她在璇玑阁只住了两个多月,可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家的温暖。
见她恍惚,宋容暄微微一笑。
“怎么,舍不得走了?”
“哪有。”雾盈撇一撇嘴,坐在玫瑰椅上,手轻轻抚摸着桌案上的镇纸,“我只是觉得,璇玑阁,给了我另外一个家。”
从一开始的初来乍到,到现在的游刃有余,她尽心经营的一方乐土,如今成了许多人的屋檐。
“阁主这话可算是说对了。”忘机老人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,他故作笑眯眯的样子,可眼眶却渐渐湿润了。
“阁主,璇玑阁永远是你的家!”阿紫蹦蹦跳跳地走进门,“你会好好的,对不对?”
“这是自然,”雾盈哑然失笑,“我是回国,又不是去送死。”
可她是罪臣之女,私自逃出宫门,回去与送死有什么区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