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背叛(2/2)
“头儿!前头好像有人!”一个眉眼深邃的西陵人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“什么人!”首领眯着眼,手下意识按住了刀鞘。
待两拨人见了面,首领突然发现,对面所有的人——都用在看一群死人的眼神盯着他们。
这种眼神终于让首领握刀的手颤抖了,他舔了舔嘴唇,一言不发挥刀而上。
可惜他的对手是宋容暄,刀剑碰撞的瞬间,他虎口发麻,刀几乎脱手而出。
首领暗自咬牙,不得不兵行险招,刀刀以命相搏,宋容暄却不躲不避,躲过他斜刺过来的一刀,趁他还没站稳脚跟,一剑划开他的咽喉。
顷刻之间,砰地一声,尸体沉重地栽倒在地上。
血晕染在整个冰面上,如同在白色宣纸上绘就的绯色牡丹。
西陵人见状犹做困兽斗,将宋容暄等人团团围住,花亦泠一摆手中短剑,短剑翻飞如同灵蛇,与对面之人不相上下,竟然打了个平手。
宋容暄站在雾盈跟前,只来得及叮嘱一句“保护好自己”就加入了战阵。
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,到处都是惨叫声。
雾盈在人群中寻找着空隙,钻到银马车附近,却听到马车壁有咚咚的撞击声。
怎么回事?
雾盈推开厚重的车门,竟然看见一个被蒙着脸、堵住嘴的少年蹲在墙角。
他头发蓬乱,精神萎靡,却拼命撞着车壁,一下又一下。
看身形,正是失踪多日的顾霖。
雾盈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,将黑布揭开,将他口中布条抽出。
“呸!”顾霖如同见到了救星,两眼泪汪汪的,“阁主,你可算来了!”
雾盈低声问:“你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“我也不知。”顾霖听到外头激烈的打斗声,急道,“怎么办?我得去帮他们!可是我的剑......”
“你先别着急,”雾盈好言安抚,“你先告诉我,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?”
“我被迷晕了,醒来就......”顾霖咬牙切齿,怒目圆睁,“这群王八羔子!可是弟兄们......”
雾盈默然摇了摇头,不敢与他的目光相撞。
顾霖的眼眶渐渐红了,他忽然掀开帘子,动作快到雾盈都没来得及阻止他。
他虽有功夫,但手无寸铁,贸然冲上去只能是送死。
可他那疯癫的劲头,也不是雾盈一个人能拦得住的。
雾盈刚下车,就看见一个西陵人与她熟悉的璇玑阁众拔刀相助,璇玑阁的的人肩膀腹部多处受伤,仍不肯放下手中的剑,直到最后剑脱手而出,被西陵人一挥两段,血溅了一地,甚至还溅在马车壁上,如同一幅狰狞的梅花图。
雾盈距离现场只有一步之遥,她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人失去了生机,眼睛成了两个冰冷的窟窿。
杀戮带来的恐惧是终身的,雾盈对此毫不怀疑。
宋容暄在不远处瞥了她一眼,看到雾盈呆滞地站着,甚至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。
留着络腮胡子的西陵人举着大刀朝她逼近。在一片乱刀交织中,雾盈不知不觉中已泪沾脸颊。
宋容暄只来得及飞掷出一片飞镖,堪堪撞偏了剑锋。
“阁......”花亦泠刚出声要提醒她,却感到小腹一凉,一柄短剑插进了她的腹中,贯穿而出。
剧痛翻江倒海而来,唇边涌出来的鲜血很快凝固,她跪倒在地上,却连看一看是谁捅她的勇气都没有。
因为她其实一低头就看到了那柄短剑的流云纹。
她与时漾的短剑是一同铸造的,花纹却不一样,她的剑上头是菱格纹,而时漾的剑上头则是流云纹。
为何......
“师姐,对不住了。”
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自背后传来,让她如坠冰窟。那是与她在熊掌下死里逃生的阿漾,是无微不至精心照料她的阿漾,是与她朝夕相伴十几年的阿漾,她一直把她当做亲妹妹来疼,到头来......
雾盈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猜测,站在他们身边,操控一切的那个人究竟是谁。
从灵堂闹鬼那晚,时漾撞见了鬼魂昏倒在灵堂内,雾盈就对她有所怀疑,但她始终不愿意相信,真的是她泄露了消息。
一联想到时漾是负责传递消息的,甚至银马车在乌岷的消息,都是时漾一手安排的,雾盈就脊背发寒,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。
时漾才是西陵奸细。
变故发生得太快,雾盈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那么温柔那么好的师姐,上一刻还在安慰她,将她从冰窟中救出来,下一刻就带着无尽的遗憾闭上了眼睛。
冷风呜咽,所有人的心脏都被寒意贯穿。
“师姐!”顾霖从地上拾起一把剑,朝时漾的方向冲过去,一招一式尽是杀机。
“顾霖,我只能杀了她,否则,死的人该是我了。”时漾眨了眨眼,眼神中带着天真的残忍。
“至少,我没有杀你,难道不是吗?”时漾步步紧逼,“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横尸荒野,你当真该感谢我才对。”
“时漾!你不过是为了将叛徒的罪名栽赃到顾霖身上!”雾盈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伪善的面具,“甚至先阁主的死,也与你脱不开干系吧?”
“阁主好聪明,可惜太晚了。”时漾面上凝着一抹冷笑,“我从出生开始,就被选中做西陵的细作,别无选择。”
经历过地狱般的磨练,所以我选择将你们都拖下地狱。
“你怎么会对师姐下手!”雾盈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“她究竟有何对不住你!”
“我这不是让她死得痛快点吗?”时漾轻松地笑了笑,“反正你们都要死的,早死晚死都一样。”
雾盈上一次见到这样疯癫的人,是裴夫人。
究竟是什么让她们充满这样的信念,难道西陵人一统天下后,百姓真有好日子过吗?雾盈才不信高压政策下会有什么好结果。
雾盈与宋容暄心照不宣对视一眼。
顾霖剑尖一晃直奔时漾:“你葬送了我璇玑阁多少弟兄!”
“蝼蚁而已,我为何要在乎他们!”时漾冷笑着,“你为何还执迷不悟!”
两个人缠斗之间,几乎成了两个极致的虚影,时漾的剑法柔中带刚,却处处留了分寸,顾霖招招以命相搏,直击要害,剑锋飒沓如流星,卷起片片飞雪。
冰面上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为何这样的杀戮,无法避免呢?
雾盈心知仇恨的齿轮一旦启动,便没有尽头,国家之间的算计、厮杀会永远存在。
消弭仇恨的方法,究竟是什么呢?
雾盈现在还无法回答——因为仇恨是她挣扎着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她走到花亦泠身边,俯身,氤氲的雾气让她的双眼模糊。
她颤颤巍巍地捡起花亦泠的短剑,划破了自己的指尖,挤出几滴血滴在花亦泠苍白的唇瓣上——她走时也该是明艳的模样。
那边,胜负早已注定,宋容暄以一敌十,即便是彪悍的西陵人也无法近身,况且他又极有经验,等敌人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一招毙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