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嗯,我来了,别怕(2/2)
她无意识地朝着那温暖与光亮的来源更深地蜷缩过去。
唇间梦呓的内容,也随之发生了变化,带上了浓重的依赖与说不尽的委屈。
“夫君……你别……别不要烟烟……”
“烟烟听话……你别走……”
陈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酸涩、胀痛,几乎无法跳动。
他无法给出她梦中祈求的、关于“不离开”的承诺,现实的隔阂与未知的威胁依旧横亘在那里。
他只能用更紧的、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的拥抱,和持续不断的、温柔的低语来回应:
“烟烟,我在。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
门外的萧云舒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和隐隐的担忧。
但当她透过未完全关闭的门缝,看到在陈浊的怀抱和持续低语中,女儿那灰败如死寂的脸颊,竟真的渐渐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。
一直紧蹙的、仿佛承载了无尽痛苦的眉宇,缓缓地、一点点地舒展开来,呼吸也从微弱断续变得平稳悠长。
沈观澜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,对她摇了摇头,眼中是同样的震撼与疲惫的放松。
随后悄无声息地、缓缓退出了房间,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房门。
陈浊就这样抱着沈烟,从暮色四合到天色将明。
他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,一遍遍重复着那些温暖的琐碎记忆。
窗外,夜色渐褪,熹微的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。
沈烟长长的、如同蝶翼般的睫毛,颤抖着,终于捕捉到了一缕向上的光亮与温暖。
意识从一片混沌与冰冷中,一点点、缓慢地浮起。
首先感知到的,不再是梦魇中蚀骨的寒冷与孤寂,而是一个坚实得仿佛能抵御一切风雨的温暖怀抱。
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清冽、陌生却又熟悉到令她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栗的气息。
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依旧沉重的眼帘,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,是男人线条清晰冷硬的下颌,微微冒出的青色胡茬,还有……那双正低垂着、凝视着她的、深邃如亘古夜海的眼眸。
那双眼眸里,没有了前几日商场中冰冷的疏离与刻骨的恨意,也没有了更早时作为“陈先生”的淡然与距离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静止。
沈烟怔怔地望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,意识依旧被厚重的迷雾包裹,分不清眼前是临终前最奢侈的幻梦,还是残酷现实中的一丝慈悲。
但身体的本能,先于一切理智与记忆,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——她没有丝毫抗拒或退缩。
反而像寻找热源的飞蛾,更紧地、更顺从地往那个温暖坚实的来源蜷缩过去,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、带着初醒沙哑与残留惊悸的呜咽:
“夫……君?”
这一声轻唤,微弱得如同叹息,却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,带着百年的思念与委屈,轻轻拂过陈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尖。
让他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短暂的、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沉默后,他没有否认这个跨越时空的称呼,也没有正面承认。
他只是将环抱着她的手臂,收得更紧了些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。
然后,他微微低下头,用自己的额头,轻轻贴了贴她终于恢复了些许温热的、光洁的额头。
声音低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、劫后余生的庆幸:
“嗯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醒了……就好。”
初升的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,金色的光芒慷慨地洒满房间,也温柔地笼罩在相拥的两人身上。
所有的仇恨、恩怨、冰冷的算计、刻意的疏远、未知的威胁……仿佛都被这浓烈的晨光暂时驱散、推远。
这一刻,没有统御魔界的女帝沈烟,没有仙帝陈浊,没有江南豪门的沈家大小姐,也没有神秘莫测的强者陈先生。
仿佛只是星源大陆竹桥村,一对最平凡不过的年轻夫妻。
妻子经历了一场凶险的风寒或噩梦,在丈夫不眠不休的守护与温暖的怀抱中,于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,缓缓苏醒。
宿命的齿轮,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瞬,便将继续它那冰冷而无情的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