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流浪派讯号!来自远方的希望(1/2)
地球历新纪元七年,第三个月第十七日。
清晨六点整,太阳照常升起。
莉亚站在重建后的星环王座指挥中心顶层观测台,透过强化玻璃幕墙望向地平线。金红色的光芒均匀地铺洒在那些棱角分明的建筑群上——没有阴影的戏剧性变化,没有云层折射出的瑰丽光谱,只有精确计算后的光照分布。就像这座城市本身:高效、稳定、无可挑剔,却也冰冷得令人窒息。
七年前,“审查者”的规则攻击剥离了人类意识中“希望”“梦想”“艺术激情”等十三项核心概念。人类没有灭亡,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“适应”了。社会秩序迅速重建,生产力在一年内恢复到战前水平的87%,死亡率降至历史最低,犯罪率近乎为零。
但每个人都清楚地感觉到: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缺失了。
“执政官,晨间报告已汇总。”AI管家的声音平稳无波,与七年前艾玛那带着细微情感起伏的合成音截然不同。
莉亚转过身,走向指挥席。她的动作精准高效,右眼的机械义眼闪烁着数据流——那是“虚空编织者”之战留下的纪念,也是她现在感知世界的主要方式。左眼虽然完好,却总觉得视野中蒙着一层淡淡的灰。
全息屏幕依次亮起:
“能源网格”稳定性99.992%,三座地月轨道聚变阵列全功率运行。
“生态穹顶”第七区农作物产量超额完成计划3.7%,基因优化后的土豆含有更全面的营养,但食用者反馈“没有土豆该有的味道”。
“人口统计”全球幸存者登记人数:8,427,351。过去六个月净增人口:127。生育意愿调查显示,73%的适龄公民选择“按计划生育”而非“渴望拥有后代”。
“深空监听阵列”状态:待机。背景噪音水平:稳定。未检测到规则异常波动。
最后一条让莉亚的目光多停留了半秒。
七年了,“审查者”再未出现。那场诡异的攻击如同宇宙打了个喷嚏,然后一切归于沉寂。人类像被遗弃在沙滩上的贝壳,既未被下一波浪涛卷走,也回不到海里。
“执政官?”副官埃里克走进指挥中心。这位前抵抗军指挥官如今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,左袖上别着三道银杠——代表他为人类文明存续做出的三次重大牺牲:巴黎地下通道突围战、喜马拉雅数据核心夺取行动、以及七年前那场没有硝烟的概念防御战。
“埃里克。”莉亚点头,“第七区的居民投诉处理了吗?”
“处理了。”埃里克调出一份报告,“第三批投诉者共47人,主要诉求是‘请求恢复非必要照明系统的美学设计’。根据《新纪元资源分配法案》第14条,已驳回。”
他说得平静,但莉亚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——那是尚未被完全磨灭的、属于“老埃里克”的痕迹。那个会在战壕里讲粗俗笑话、会为了一包过期巧克力跟人打架、会在看到孩子们画出歪歪扭扭的太阳时眼眶发红的男人。
“他们画了设计图。”埃里克突然补充道,调出另一份文件。
全息屏幕上展开十几张手绘草图:街灯可以做成花朵形状,建筑外墙的照明带可以模拟星河流淌,广场地砖在夜晚应该发出微弱的暖光……每一张图都标注了详细的能源消耗计算,证明这些“非必要美学”增加的负载不超过总网格的0.003%。
“驳回理由充分吗?”莉亚问。
“法案第14条:所有能源分配必须以‘生存与重建’为首要目标,‘美学与情感需求’在文明恢复至战前物质水平80%前不予考虑。”埃里克背诵道,“我们现在的物质水平是87%。”
“但情感水平无法量化。”莉亚说。
两人陷入沉默。
这是七年来的日常对话——在精确的数据和严密的法案框架下,讨论那些无法被量化的缺失。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存在,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何解决。就像你知道自己失去了一种感官,却无法向从未拥有过它的人描述那是什么。
“深空阵列的例行维护什么时候开始?”莉亚换了个话题。
“下周三。需要全面校准,预计停机48小时。”埃里克说,“说真的,莉亚,我们还要监听什么?‘审查者’如果再来,不会提前发通知。流浪派二十年没音讯,大概率已经……”
“继续监听。”莉亚打断他,“这是命令。”
“是。”埃里克立正,然后压低声音,“但你知道这浪费了多少资源吗?那些能源如果分配给第七区的照明改造——”
“埃里克。”莉亚抬眼看他,“你刚才是在为‘美学需求’辩护吗?”
副官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摇了摇头:“我只是……觉得孩子们应该看到比日光灯更美的东西。”
他转身离开指挥中心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莉亚重新望向全息屏幕。她的手指悬在“驳回第七区照明改造申请”的确认键上,停留了整整十秒,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。
她调出了另一份文件——个人权限加密,最高级别。
标题是:《关于“概念缺失”对文明长期影响的37项未证实推测》。
深空监听阵列D-7站位于月球静海边缘,距离当年索菲亚进入的裂隙仅三十公里。这座由三座百米高天线组成的设施是星环王座时代遗留的财产,在“审查者”攻击中侥幸幸存,经过七年修复终于恢复了70%的功能。
值班技术员马克斯·陈正在打瞌睡。
这份工作无聊到令人发指:监视屏幕上永恒不变的背景噪音波形,偶尔有些微起伏也全是已知的天体辐射。上级要求每两小时做一次手动记录,但实际上AI的监测精度远超人类。马克斯怀疑这个岗位之所以保留,纯粹是为了“给人类参与感”——又一个新纪元特色的荒谬设定。
他今年二十二岁,战争结束时十五岁。记忆中的童年是地下掩体的灰色墙壁、压缩饼干的味道、以及父母脸上永远挥之不去的疲惫。他没见过真正的星空——不是现在这种通过数据模拟出来的、完美却虚假的全息投影,而是实际抬头能看到的、有瑕疵的、生动的夜空。
据说战前的人们会给星星起名字,还会编故事。马克斯觉得那很愚蠢:星星就是核聚变球体,编号比名字高效得多。
“滴滴。”
一声轻微的提示音。
马克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主屏幕,波形如常。声音来自次级阵列——那是专门过滤特定频段的备用系统,七年来从未响过。
可能是设备故障。他调出日志,准备生成自动报修单。
然后他看到了波形。
那不是随机的噪音。那是……结构。
马克斯坐直身体,揉了揉眼睛。次级阵列捕捉到的信号微弱到几乎淹没在背景辐射中,但它有规律:一组持续0.3秒的脉冲,停顿1.7秒,再来一组不同间隔的脉冲,循环重复。
他的心脏开始加速——不是激动,而是困惑。宇宙中已知的自然现象不会产生这种精确的间隔模式。
“AI,分析信号源。”他下令。
“分析中……信号强度:-147dB。方位角:赤经14h39,赤纬-60°50′。距离:无法估算。特征:人工编码可能性87.3%。编码模式比对中……”
马克斯屏住呼吸。
屏幕闪烁,跳出比对结果:
“匹配协议:星环王座早期深空通讯加密模板(版本2.4)。匹配度:91.7%。”
“什么?”马克斯脱口而出。
星环王座早期——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标准。地球陷落前,最后一支撤离的“流浪文明舰队”使用的就是这套协议。但他们在跃迁出太阳系后就失去了联系,所有人都认为他们要么迷失在虚空,要么被“寂静终焉”或后续的“天灾”吞噬了。
二十年。整整二十年。
马克斯的手开始颤抖。他调出全部信号记录,启动深度解析算法。进度条缓慢爬升:10%…30%…65%……
“警告:信号包含多层加密。第一层解密完成。”
文字流在屏幕上展开:
发送方:流浪舰队“方舟号”旗舰
时间戳:星环王座纪元+19年7月14日(基于舰队内部计时)
致:母星地球,或任何收到此讯息的人类文明幸存者
我们还在。
重复:我们还在。
马克斯猛地站起,椅子撞在身后的设备柜上发出巨响。他死死盯着那行字,血液冲上头顶,耳边嗡嗡作响。
二十年。他们在外面活了二十年。
“AI!继续解密!调用全部算力!”他的声音嘶哑。
“第二层解密需要权限密钥。检测到信号包含生物特征验证模块。请求操作者提供DNA样本。”
马克斯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按在扫描仪上——这是星环王座时代的标准安全协议,确保信息只能被人类接收。
针尖刺破皮肤,汲取微量血液。
“验证通过。基因档案:马克斯·陈。权限等级:B-7。允许访问第二层。”
新的文字涌出,夹杂着数据包和坐标文件:
我们于地球陷落后的第214天成功进入一个稳定的“宇宙泡泡”——独立于主宇宙的封闭时空结构,内部时间流速约为外部的0.37倍。这意味着对我们来说,距离离开太阳系只过去了七年四个月。
“泡泡”直径约1.2光年,内部有3颗类地行星,资源充足。我们已经建立永久定居点,人口从出发时的31万增长至47万。
但这封信的重点不是报告生存。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。
随信附上的坐标指向“泡泡”边缘的一个异常结构——我们称之为“信标”。它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,但我们的工程师检测到它正在持续广播一种特殊的谐波,这种谐波能与人类神经活动产生微弱共鸣。
更惊人的是:信标内部存储着海量数据,涵盖超过1200种不同文明的科技、历史、艺术、哲学记录。其中包含23处与地球文明特征高度匹配的条目,最早的可追溯至公元前3000年的苏美尔泥板记载的复制品。
我们相信这不是巧合。信标网络中有一个条目编号为“EP-001守护者协议”,指向一个名为“林风”的个体。
我们破解了部分协议,发现信标网络的建造目的有三:
1.为散落在宇宙中的文明火种提供联络通道
2.保存文明的“灵魂”——那些无法被量化却定义文明本质的东西
3.在特定条件下,激活“联合阵线”协议,共同应对宇宙级威胁
母星,如果你们还活着,如果你们收到了这条信息——请回应。
我们已经孤独太久。
附:信标网络接入密钥、宇宙泡泡坐标、时间流速校正算法、以及我们根据信标数据改良的第三代曲速引擎设计图。
愿人类的星辰永不熄灭。
——流浪舰队总指挥安娜·索尔兹伯里敬上
马克斯读完了。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然后他转身冲出监控室,在走廊里狂奔,靴子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惊动了整个站点。他撞开通讯中心的门,对值班的同事嘶吼:
“紧急通讯!最高优先级!接星环王座指挥中心!现在!”
同事被他血红的眼睛吓到,手忙脚乱地操作控制台。
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另一名技术员问。
马克斯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声音平稳,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带着颤抖:
“流浪派……他们还活着。他们找到了……找到了一条路。”
信号确认用了六小时。
莉亚亲自带队抵达D-7站,随行的有埃里克、三名密码学家、两名物理学家,以及星环王座现存最先进的主控AI“回声”——它基于当年艾玛的泪晶碎片和零号的部分协议重建,虽然远不及原版,但已是人类能制造的最具“人性”的AI。
解密工作在绝对保密中进行。当所有数据验证完毕,当信标网络的密钥被成功导入模拟环境并激活了那个标注“EP-001”的条目时,指挥室里鸦雀无声。
全息屏幕上,林风的影像出现了。
不是克隆体,不是数据碎片,而是来自更早时期的记录——看起来像是他在星环王座实验室里留下的私人日志。影像中的他大约三十岁,左手晶体化程度还不高,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如果有人在未来看到这个……首先,恭喜你们还活着。”影像中的林风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久违的温暖,“我是林风。或者用某些上古文明给我的编号:EP-001,实验原型一号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。也许是‘寂静终焉’,也许是‘审查者’,也许是其他我都没见过的玩意儿。但既然你们能激活这个信标,说明两件事:第一,你们接触到了我留下的‘文明共鸣网络’;第二,你们的人类基因序列通过了验证——这意味着你们还没有完全忘记自己是什么。”
莉亚紧紧握拳,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这个网络……”林风继续,“是我在发现‘裁决者文明’真相后开始建造的。确切地说,不是我一个人,而是一群散落在不同时空的‘同类’——像我一样被卷入宇宙实验的变量。我们在各自的维度挣扎时,发现了一个可悲的事实:大多数高等文明在面临灭绝威胁时,第一反应都是封闭、孤立、拼命保住自己那一点点火种。”
“但孤立的火种容易被吹灭。”
“所以我们在暗中铺设这个网络。利用‘宇宙泡泡’这种自然存在的时空异常作为节点,利用上古文明遗留的科技建造信标。每一个信标都是一个图书馆、一个通讯站、一个避难所。最重要的是……它们保存着‘文明之所以为文明’的东西:故事、诗歌、音乐、毫无实用价值的艺术、关于爱与失去的哲学思考、那些在生存手册里找不到的、定义了‘我们是谁’的记忆。”
林风的影像变得严肃。
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浪漫主义。但我在穿越无数战场、目睹无数文明化为灰烬后,终于明白一件事:纯粹的生存没有意义。一个文明可以完美运转、高效生产、永远延续……但如果它忘记了为何要延续,那它只是一台精密的机器。”
“所以这个网络也是武器——对抗‘概念剥夺’的武器。当某些存在试图剥离你们的希望、你们的梦想、你们的情感时,信标里存储的亿万文明的集体记忆可以成为锚点。记得吗?人类最强大的武器,从不是枪炮,而是故事。”
影像接近尾声。
“我留下这个,是因为我相信分散在星辰大海中的人类——以及所有其他文明——终有一天会重逢。而重逢时,我希望我们不只是交换资源和技术,还能交换那些让生命值得活下去的东西。”
“最后,给可能听到这段信息的、我的同胞们:如果你们失去了色彩,如果你们的世界只剩下灰度的效率……去信标里看看吧。那里有我们所有的愚蠢、脆弱、矛盾,也有我们所有的勇气、爱与创造力。那些东西从未真正消失,只是被遗忘了。”
“去找到彼此。然后,一起决定接下来要去哪里。”
影像结束了。
指挥室里长达三分钟的沉默,被埃里克打破——这个铁汉般的男人,竟然在抹眼睛。
“他妈的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七年了。我第一次……感觉到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莉亚闭上眼。她的机械义眼无法流泪,但左眼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渗出。她以为自己在七年前就忘记了如何哭泣。
“回声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分析全部数据。验证信标网络的可访问性。计算前往流浪舰队坐标的可行性。”
“正在分析……”
“信标网络状态:活跃。检测到47个节点处于广播状态,涵盖23个确认存在的文明遗迹,12个活跃文明信号,以及8个与“宇宙泡泡”特征匹配的时空异常区。”
“目标坐标距离:基于当前星图测算,约1,840光年。如采用流浪舰队提供的第三代曲速引擎设计,理论航行时间:8-12年(包含校正时间流速差异)。”
“可行性评估:技术层面中等风险,资源消耗巨大(需调用现有储备能源的40%),但……”
AI罕见地停顿了。
“但什么?”莉亚问。
“但从情感逻辑评估:这是七年来唯一出现的、能够重新定义人类文明未来的机会。概率模型显示,若放弃此机会,人类文明在200年内退化为纯机械社会的可能性升至87%。若接受此机会,虽面临航行风险,但文明恢复多元发展的概率提升至65%以上。”
“情感逻辑……”莉亚轻声重复,“你学会用这个词了?”
“回声”平静回应:“艾玛核心协议碎片第774条:“当数据无法指向明确答案时,问问你的心。”我正在学习。”
指挥室里的人们面面相觑,然后,不知是谁先开始的,低低的笑声响起——不是欢乐的笑,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、苦涩的、却终于有了温度的笑。
希望。
这个词在七年前被从人类的集体意识中剥离了。但此刻,它像一颗深埋地下的种子,终于破土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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