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徐砚舟离开沙溪（1/2）
冬至过后的沙溪，天气诡谲多变。林夏养殖场与省城一家大型生鲜供应链的深度合作进入了关键阶段，对方提出需要实地考察几个重要的合作牧场，并要求林夏亲自陪同讲解。
行程紧迫，林夏虽然万分不放心南风，但此事关乎养殖场未来几年的稳定销路和价格，他无法推脱。临行前，他千叮万嘱南风近期不要独自进山，反复检查了小院的取暖和物资，又拜托了林妈和高风多加照看，才带着满腹牵挂匆匆上路。
南风答应得好好的。她确实也打算趁林夏出差的几天，集中整理“药师谷”带回的资料，并完成书稿一个重要章节的修改。然而，计划赶不上变化。就在林夏离开的第二天下午，德旺阿公托人捎来口信，说是在更偏远的后山梁子上，最近有外来的药材贩子在活动，好像采走了一些罕见的、连杨老先生都只在年轻时才见过的老品种。老人担心这些不懂规矩的外来人会破坏性地采挖，也忧心那些本就稀少的草药彻底绝迹。
南风一听就坐不住了。记录濒危的本地物种及其生态，本就是她工作的重要部分，更何况还涉及到杨老先生念念不忘的“老品种”。她看了看天色，虽然有些阴，但气象预报说傍晚前不会有雨。她估算了一下路程，如果动作快，赶在日落前下山应该没问题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只给林妈留了个口信说去后山看看，便背起轻便的背包和相机，骑着电动车出发了。
后山梁子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。所谓的“路”只是砍柴人和偶尔进山的村民踩出来的模糊痕迹，许多地方被经冬的枯草和灌木掩盖。南风将电动车停在勉强能通过的地方，开始步行上山。寒风刺骨，她裹紧了冲锋衣，按照德旺阿公描述的大致方向寻找。
寻找的过程并不顺利。她发现了新鲜的车辙印和几个被草草回填的土坑，证实了德旺阿公的消息，但那些“老品种”的踪影却丝毫未见。天色在铅灰色云层的压迫下，显得越来越暗，山风也越来越大，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。南风看了看时间，决定放弃，立刻下山。
就在她转身往回走，经过一处陡峭的碎石坡时，意外发生了。坡上的石块因为连日寒冷冻得酥松，她一脚踩下去，几块石头猛地松动滚落。她脚下一滑，身体失去平衡，整个人顺着陡坡滚了下去！在翻滚中，她的头部重重地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眼前一黑，瞬间失去了意识。背包和相机甩飞出去，散落在枯草丛中。
寒冷的山风呼啸着掠过她昏迷的身体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，浓云低垂，竟开始飘下细密的、冰冷的雨夹雪。
……
徐砚舟今天原本计划离开沙溪，返回省城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。车子驶出古镇不远，他接到了高风的电话。高风语气有些着急，说南风独自去了后山梁子找什么草药，到现在还没回来，林妈不放心，打她电话一直无法接通（山里信号极差），天气又变坏了，问徐砚舟有没有办法联系上附近熟悉地形的人去看看。
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，徐砚舟立刻让司机调转车头，同时拨通了助理的电话，语速极快：“沙溪后山梁子，南风女士可能遇险。立刻联系我们在本地能调动的最专业的山地救援资源，带上医疗人员，以最快速度赶到。我发你坐标范围。另外，查一下她可能的大致行进路线。”
他并非盲目寻找。之前为了“药师谷”探险，他详细研究过沙溪周边的地形图和卫星影像，对后山梁子一带的地势险峻有所了解。结合高风提供的有限信息，他迅速划定了几个最可能出事的区域。
当他带着两名临时召集的、熟悉附近山林的当地向导（支付了极高的应急费用），冒着越来越密的冰雨赶到那片碎石坡附近时，天色已经几乎全黑。手电光柱扫过，很快发现了散落的背包和相机。顺着痕迹往下照，在坡底一堆乱石和枯草中，隐约看到一个蜷缩不动的人影。
“在那里！”向导喊道。
徐砚舟的心猛地一沉，动作却比思维更快，几乎是连滑带跑地冲下陡坡。冰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，碎石硌得他生疼，但他全然不顾。冲到近前，手电光下，南风脸色惨白，双眼紧闭，额角有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，已经凝结，混合着雨水。她浑身湿透，蜷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。
那一瞬间，徐砚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，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惧攫住了他，远比这冬雨更刺骨。他强迫自己镇定，颤抖着伸出手指，探向她的颈侧。
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脉搏，透过冰凉的皮肤传来。
还活着！
巨大的庆幸伴随着更深的揪心席卷而来。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大衣，小心地裹住南风湿透冰冷的身体，朝上方喊道：“人找到了！还有生命体征！准备担架！联系医生！”
训练有素的向导迅速放下担架，三人合力，极其小心地将南风移上担架，固定好。徐砚舟全程护着她的头颈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。上山的路更加艰难，雨雪让地面泥泞湿滑。徐砚舟和向导们深一脚浅一脚，拼尽全力，终于将南风抬上了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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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我住处！医生到了吗？”徐砚舟的声音因为紧绷和喘息而嘶哑。
“医生已经等在民宿了！”司机立刻回答，车子朝着古镇边缘那处隐秘的民宿疾驰而去。
回到民宿，徐砚舟提前联系好的、来自一家高端私立医院的急救医生和护士已经就位。他们将昏迷的南风直接安置在徐砚舟所住套房的客卧里——这里设施最完善，也最安静私密。徐砚舟则被挡在了客厅。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。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，光线昏暗。徐砚舟站在窗前，望着外面被雨雪模糊的夜色，身上的湿衣服还没来得及换，水滴从他发梢和衣角滑落，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。他一动不动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，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客卧的门开了。医生走了出来，摘下口罩。
“徐先生，初步检查，病人有脑震荡，头部外伤已清创缝合，暂无颅内出血迹象。左脚踝严重扭伤，多处软组织挫伤。失温情况经过处理已有所缓解。目前生命体征平稳，但仍处于昏迷状态，需要密切观察。已经用了药，估计后半夜或明早会醒来。醒来后可能会有头痛、恶心、短暂记忆模糊等症状，需要静养。”
徐砚舟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，但心依然悬着。“不会有后遗症吧？”
“及时救治，处理得当，预后应该良好。但脑震荡需要时间恢复，至少一周内需要绝对静养，避免用脑和情绪波动。”医生严谨地回答，“今晚需要有人值守，注意她的意识和呼吸情况。”
“我会安排。”徐砚舟点头，声音干涩。
医生和护士又交代了一些护理细节，留下了必要的药品和仪器，便先行离开了，说明早再来复查。民宿的服务员也被徐砚舟屏退，整个套房，此刻只剩下他和昏迷在客卧里的南风。
客厅里重归寂静，只有壁炉里新添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，温暖的光跳跃着。徐砚舟终于缓缓走到客卧门口，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夜灯。南风躺在宽大的床上，盖着柔软的羽绒被，额上贴着白色的纱布，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透明。她呼吸平稳悠长，仿佛只是睡着了，只是那毫无血色的唇和微蹙的眉心，显示着她正承受着不适。
徐砚舟轻轻地走进去，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。他没有触碰她，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。劫后余生的庆幸，混杂着后怕、心疼，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，在这个私密而安静的空间里，无声地发酵、膨胀。
她就在这里，毫无防备，触手可及。林夏远在百里之外，短时间内无法赶回。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。壁炉的光透过门缝，在他眼底明明灭灭。
一些黑暗的、滚烫的念头，如同潜伏的鬼魅，悄然浮现，更加清晰，更加具有诱惑力。他可以做很多事情。比如，以照顾为名，更亲近的接触；比如，在她醒来记忆模糊时，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；甚至……更进一步的，趁她昏睡时，留下一些“痕迹”……
这些念头带着罪恶的甜蜜，冲击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克制。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，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她苍白的脸颊、紧闭的眼睫、以及露在被子外面、纤细脆弱的手腕上。一种强烈的、近乎本能的占有欲，混合着长久以来压抑的深情与渴望，在胸中疯狂冲撞。
他缓缓伸出手，指尖悬在空中，离她的脸颊只有毫厘之遥。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、微弱的呼吸拂过指尖。只需要再往前一点……
就在这时，南风在睡梦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，发出一点含糊的呓语，眉头蹙得更紧了些，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，像一盆冰水，猛地浇醒了徐砚舟。他像被烫到一样，倏地收回了手，指尖蜷缩起来，深深地掐进了掌心，带来尖锐的痛感。
他在做什么？
他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稳的神情，想起她清醒时那双清澈坚定、总是带着温暖光芒的眼睛；想起她在杨老院落里专注记录时的侧影；想起她谈起林夏时自然而然的笑意；想起她两次回绝他时，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、对自己生活与选择的清晰认知。
他想要的，是那个完整的、清醒的、内心充盈着爱与力量的南风。不是眼前这个脆弱的、昏迷的、任人摆布的躯体。任何趁虚而入的行为，都是对那个他深深欣赏、甚至爱慕的灵魂的亵渎与摧毁。那会彻底玷污他这份感情中最后一点纯净与高贵，也会让他永远无法再直面她醒来后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真正的尊重，不是在对方强大时保持礼貌，而是在对方最脆弱、最无防备时，依然恪守界限，守护她的完整与尊严。
徐砚舟猛地站起身，动作甚至有些仓皇。他不再看床上的南风，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卧，轻轻带上了门，仿佛要将那诱惑与心魔一同关在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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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客厅的吧台边，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，一饮而尽。火辣辣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冷与震颤。他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依旧纷飞的雨雪，背影显得异常孤直。
他叫来了民宿里一位最稳重可靠的中年女服务员，详细交代了夜间看护的注意事项，要求她每隔半小时进去查看一次南风的状况，记录呼吸和体温，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他（他就在隔壁房间）。他特意强调，不要打扰病人，动作要轻。
安排妥当后，徐砚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。他没有开灯，只是和衣躺在黑暗中，睁着眼睛，望着天花板。窗外风雪的声音似乎变得遥远，而客卧里那个安静沉睡的身影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烙在他的意识里。
这一夜，他清醒地克制住了内心最汹涌的冲动，完成了一场无声的、却惊心动魄的自我搏斗与救赎。不是为了道德，也不是为了获取什么，仅仅是为了——不让自己成为那个，连自己都会鄙夷的人，不让自己那份因她而生的、复杂深沉的情感，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风雪渐止。徐砚舟依旧了无睡意。他知道，当南风醒来，看到守在她身边的是陌生的服务员和他这个“偶遇”的救助者，或许会有些尴尬，有些感激，也或许会第一时间想念林夏。但那都没关系了。
他守护了她一夜的安全，也守护了自己心中那点关于“爱”与“尊重”的、摇摇欲坠的底线。这便足够了。至于其他，比如那几乎冲破牢笼的欲望，比如那深不见底的倾慕与遗憾，都将随着这个漫长的、风雪交加的夜晚，一同沉入心底最寂静的角落，永不再提。
黎明前最深的黑暗，如同浓稠的墨，缓慢地稀释。风雪不知何时停了，窗外一片被洗刷过的、清冽的寂静，只有屋檐下凝结的冰棱偶尔断裂，发出清脆的叮咚声。
徐砚舟几乎一夜未合眼。天色微熹时，他起身，悄无声息地走到客卧门口。那位负责看护的女服务员正伏在床边的小几上小憩，听到动静立刻警醒地抬起头。
徐砚舟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示意她可以先去休息。服务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，带上了门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依旧沉睡的南风。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，吝啬地投进几缕青灰色的光线，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和床上人安静的侧影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一种属于伤病者的、虚弱的气息。
徐砚舟没有开灯，在昨晚坐过的扶手椅上缓缓坐下。经过一夜的内心风暴与自我搏斗，此刻他反而异常平静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空茫。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，目光落在南风苍白的脸上，看着她额上刺眼的纱布，看着她因不适而微微抿起的唇，看着她搭在被子外、纤细脆弱的手腕。
没有昨晚那种灼热的冲动与挣扎。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凝视，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、清晰无比的认知。
他轻轻起身，走到窗前，将窗帘拉开一道更宽的缝隙。冬日清晨清冷的光线涌了进来，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，也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光线落在南风的眼睑上，她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，眉心蹙得更紧，似乎被光线打扰，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含混的嘤咛。
徐砚舟立刻将窗帘重新拉合了一些，只留一线微光。他回到床边，俯身，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开她额前被虚汗濡湿的一缕碎发。动作小心翼翼，如同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薄胎瓷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，却没有任何狎昵或逾越。指尖传来的温度，比昨夜暖了一些，让他心下稍安。
就在这时，南风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，然后，缓缓地、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初醒的眸子里，充满了茫然、虚弱，以及因光线和头痛带来的不适。她的目光涣散了几秒，才逐渐聚焦，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徐砚舟近在咫尺的、清晰而沉静的面容，还有他身后陌生的、装潢精致的房间顶棚。
一丝明显的困惑和惊疑闪过她的眼底。她想动，想说话，却只觉得头部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，眼前发黑，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别动。”徐砚舟的声音响起，低沉而平稳，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，“你在后山摔伤了，我恰好路过，把你带了回来。医生已经看过了，脑震荡，额角缝了针，脚踝扭伤，需要静养。”
他的解释简洁清晰，直奔主题，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或情感渲染，有效地化解了她初醒时的惊慌与疑虑。他拿起床头柜上准备好的温水，插上吸管，递到她唇边。“先喝点水，慢一点。”
南风就着吸管，小口啜饮了几口，冰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，也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。后山、摔倒、黑暗……零碎的记忆片段开始回笼。她看着徐砚舟，想说什么，却因为头痛和虚弱而气若游丝：“谢……谢……麻烦您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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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麻烦。”徐砚舟放下水杯，退开一步，保持了礼貌的距离，“医生早上会再来复查。你需要好好休息，尽量不要思考，也别着急。”
南风点点头，又闭上了眼睛，眉头因为头痛而紧锁着。片刻后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，眼睛再次睁开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，声音微弱：“我的……包……相机……”
“都找到了，放在客厅，有些损坏，但存储卡应该没事，等你好了再处理。”徐砚舟立刻回答，打消了她的顾虑。
南风这才彻底松了口气，重新闭上眼睛，疲惫和不适再次席卷了她。
徐砚舟没有再打扰她。他走到一旁，用内线电话吩咐厨房准备极清淡、易消化的流食，又联系了医生，告知病人已醒。做完这些，他回到客厅，静静地等待着。
医生很快到来，为南风做了详细的复查。“醒了就好。意识清晰，没有明显的逆行性遗忘（记不起受伤过程是正常的），体征平稳。接下来就是静养和观察，按时吃药，补充营养。尽量卧床，避免情绪激动和用脑。”
医生离开后，徐砚舟才再次走进客卧。南风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。
“徐先生，”她声音虚弱，但很认真，“真的非常感谢您。又给您添麻烦了……林夏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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